九月二十九，天阴，风微。
稷下学府内门外门弟子皆参加月考。
两处广场设立书案和蒲团，长老和亲传各列两侧。
就连被关禁闭的大长老，也被放出来监考。
云层厚重，隐隐有要下大雨的趋势。
千星的位置在最前面一排。
左边坐着商渡川，右边坐着季蓉。
上百的卷轴带着流光飞到各弟子面前，落到桌面上铺展为卷子。
府主亲临，大长老燃香，宣布笔试开始。
全场安静，弟子端坐，神情认真严肃。
柳如岸站在旁边，从三百人中将四个人找齐了。
钟葵写得很慢，每一道题她都需要认真思考才落笔，答案很全面。
罗浮生写得很快，这位在出任务时表现一般的师弟，基本功很扎实。
柳如岸暗道：浮生师弟是唯一一位保送入内门的，一定有过人之处被长老看重，才为他破例。看来他之前都在避祸保身啊。
他再把目光放到千星和商渡川上。
一人红带系发金满眸。
一人青丝高束白如瓷。
从考前的磨墨，再到每一次舔笔、落笔、搁笔，几乎是同一时间。
柳如岸：“……”该说双生子还是实乃天生一对？
厚云缓动，香燃完了一根。
千星和商渡川几乎同时整理好东西起身。
大长老刚准备打个哈欠舒缓一下面部，就看见有两个人冷不丁站起来了。
“这两小萝卜头谁啊，写这么快？”他一边嘀咕一边朝着二人走去，“要是去茅房，看我不揍飞……”
“哟。”大长老笑了，这不他未来亲传吗？
好久没看见了，长得更人模人样了。
他慢悠悠收回了卷子，颇为满意地看着两个人，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人可以先走了。
罗浮生紧接着站起来。
柳如岸上前收卷子。
天空中下了密密的雨。
罗浮生追上了千星和商渡川，他先对商渡川道：“商师兄。”
又跟千星说话，“老大你们写得好快呀，我一看天要下雨，给我急的，奋笔疾书！”
千星已经感受到了雨丝飘到了她脸上，开口道：“下雨了。”
罗浮生抬头感受了一下，回应道：“还真是！也不知道钟葵师姐写到哪儿了，这天阴沉沉的，别成落汤鸡了。不过她有护身法宝，应该不会被淋到。”
三人来到问道台的看台处避雨。
罗浮生回去拿符纸和朱砂，准备待会儿画符的考试。
雨下大了些，落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雨来的软绵，像一匹薄薄的轻纱自天穹飘落，笼罩着大地。
千星看着前方。
她不发一言，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商渡川偏头看她，想起三天前她吃忘情丹的事。千星缺七情并不难发现，毕竟有莫铎这个修无情道的在，一对照就看出来了。
无情道是全方位克制七情六欲，而缺少七情的人会更重六欲一些。
像千星，口腹欲就很重。
偏偏她吃了忘情丹，还学了封印七情的符文，难道她七情已经找回来了？
或者说，找回来了其中几种？
那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商渡川沉思，但不得其解。
“你在想什么？”
千星收回看向前方的视线，她侧过脸看着商渡川。
语气算不上温和，凉凉的，跟秋雨给人的感觉一样。
商渡川一下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七情找回来了一部分。
之前她的神态和语气就跟前两天服用了忘情丹一样，但现在，在此刻，他无比确定，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但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没想什么。”商渡川垂下眼眸，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说出来大概率会惹她不高兴，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开展的话题，于是干巴巴吐出一句，“……你在想什么？”
“想你。”
“啊？”
商渡川明显一愣，他无措地眨了两下眼，看向千星时，还有点紧张和期待。
“……想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千星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后迟疑了一下，有点疑惑地小幅度歪了下头，“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商渡川喉咙滑了一下：“……没东西。”
“是吗。”千星目光往旁边挪，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朵，“你耳朵很红。”
“嗯……”商渡川暗自吸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去回这句话，胡乱地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不再看千星，学着她的样子朝前看。
雨声哗啦啦，千星的声音飘到了他耳中：
“为什么。”竟然可以一瞬间变红，而且上次在皇宫他跳舞的时候也这样。她从来没见过这种。
商渡川又忍不住去看她。
她像是真挺好奇，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双水润的眼睛里静静倒映着他的模样。
“……”商渡川心道，因为喜欢你。
天空中炸开一道闷雷声。
“千星！”
甚至在闷雷声中还夹杂了嘹亮的声音。
千星转头看去，就见柳如岸领着钟葵朝这边走来。
钟葵挥挥手：“千星！筝寒境界破了！”
她来到千星身边，喘了口气，喋喋不休：“筝寒已经到紫府境初期了！跟你一样的境界！而且她还是丹道剑道阵法道三修！你要小心！”
柳如岸在旁边补充：“千星师妹，本来内门紫府境是可以不参加实战比试的，但今年情况特殊。”
千星道：“好。”
钟葵一考完就连忙过来告诉千星这个事，她声音放轻：“……筝寒她有个好友在蓬莱你还记得吗？”
千星点头。
“她只要这一次能去西洲，就能去蓬莱了！那个好友已经为她说服蓬莱的散仙了！”钟葵急啊，“刚才府主还说了，这次内门紫府境只能去两个人，有一个人要留在稷下。”
柳如岸补充道：“蓬莱仙境也要参加西洲大比的消息已经通知各宗门了，各宗主同意提前开启大比，避开蓬莱的人。但这样肯定会惹怒蓬莱，这一次去西洲，可能会丧命。”
稷下的府主也是出于大局考虑，他不可能把所有厉害的弟子都显于人前，内门的紫府境只能去两个。
万一蓬莱的散仙发怒，至少不会对稷下学府造成毁灭性打击。
平日云淡风轻的柳如岸，这一次说话也急了：“千星师妹，筝寒师妹此行志在必得，你千万小心。”
千星道：“好。”
筝寒志在必得，她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