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挥挥手，锁灵阵被清除。
百里筝寒被季蓉抱起，小心翼翼带了下去。
商渡川来到千星面前，递给她一方巾帕。
千星又闷闷地咳嗽了两声，接过他的巾帕，胡乱擦了擦脸，“多谢。”
血被她擦匀了，看上去就像蒙了一层红纱。
她的灵力被刚才天道的金光打乱，此刻在体内顺着上万根经络疯狂乱窜，有破紫府境初期的征兆。
可境界破了以后，千星也不敢保证她是否还能压制住境界。
如果压制不住……
她想起了朔清宁的话，“至少在不周山完整前，都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一旦被发现，整个修仙界都会因为你而发生动荡。你明白吗？”
千星喉咙滑了滑。
她明白，也一直记在心里。
“先别动。”商渡川道，他掐了个净身诀，将千星脸上的血迹去除。
千星眨了两下眼，感觉晕眩感淡了些，她起身，正准备下台去，却听到大长老道：“不用下来了，下一场你和商渡川比。”
看台上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小师妹一连要比两场？但她刚比过一场，现在对上全盛状态的商师兄，这不是欺负人吗？”
“对啊，本来紫府境也就走个过场，在场都是金丹筑基的，给我们看看有多厉害就得了，这次怎么这么凶残，等会真搞出人命了！”
“真出人命就老实了呗。真搞不懂，点到为止就好了，这么拼命干啥？”
“而且两个人虽然都是紫府境，但一个后期，一个初期，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这怎么打？让商师兄放水？商师兄看着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他不会怜香惜玉的话，那刚才给小师姐递帕子的是谁？”有个外门弟子像看傻子一样看说话的那人，“千星师姐虽然才刚入稷下，但是她的厉害有目共睹啊，万法碑林、杨旭、王五，甚至内门三道同修的筝寒师姐都打不过她，这一场场打下来，我是真服了。”
“我也服了。她才十七岁，实打实的天之骄女，别因为这个月考把身体搞坏了，那才是因小失大了。”
“就算要比！也应该放到最后！这样起码对小师姐公平！”外门弟子义愤填膺。
台上的千星和商渡川都听到了看台上的话，千星脸上一如既往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对不公的委屈。
商渡川看向大长老。
柳如岸亦然，他也觉得这样的确不公平，而且就千星师妹这个样子，的确需要休息，“师父……”
大长老抬手制止：“府主之令，无人能改。乖徒，你是作为未来府主培养的，这道理你比我懂。文绉绉的话我不会说，但这一局，她是一定要上的。”
柳如岸皱眉。
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为什么？
府主他最重公平。
是西洲大比时间真的很赶吗？
但从稷下学府御剑过去也不用很长时间，就算把千星师妹和渡川的比试放到中间也行啊。
怎么能一会儿都不让人家休息呢？
“好了！”大长老释放化神境威压震慑众人，他眼含复杂情绪看着台上的两个人，道，“各自站好，比试要开始了。”
千星将巾帕放到荷包里，她看着商渡川，认真道：“商渡川，你如果不拿出十成实力，会死的。”
商渡川注视着她，没有觉得她这话是在装腔作势，认真点头回应：“好，我会全力以赴。”
他转身，朝着另一边而去。
千星的灵力在体内乱窜，不太听话。
灵力无法外显，朦胧的雨直白地贴上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微弱的凉意。
皓腕空无一物，只有她脑后的绿色发带从腰间绕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马尾高束，碎发凌乱。
她呼吸平缓，像一棵深沉的树，枝繁叶茂，屹立不倒。
仿佛世间任何波澜壮阔在她面前都不过沧海一粟，而她独自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静候日升日落。
雨势渐大，从飘零的雨丝转成了淅沥的雨珠。
商渡川任由雨打湿头发。
金光流转的眼微弯，他语气认真：“请指教，小师妹。”
他在期待。
千星颔首。
二人在同一时间箭步朝前。
傲雪剑出鞘，冰冻三尺。
刃口带着森冷的气息，挥剑前斩时如冰山倾轧，势不可挡。
“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傲雪剑！”
“好冷啊。我牙都打颤。”
“今天下雨，水冰雪同宗，实力还能攀登！”
“商渡川若是实力发挥出十成，以他对五道同修的参悟程度，甚至能跨一整个大境界打化神境！”
“化神境！那岂不是可以跟长老对打了？！”
外门弟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竟然真的可以出现在现实中！
他们都为初出茅庐的千星小师姐捏了一把汗。
别说外门弟子了，内门弟子也替千星紧张。他们早领教过商渡川的恐怖，跟千星熟的只希望她别受太重的伤，不熟的只觉得这位小师妹可怜。
目光聚焦的千星，她单手掐诀，阴阳鱼盘于她掌心出现，并迅速扩大，立于她身后。
她的金色光晕是璀璨如仲夏骄阳的白金色，与刚才那道天道赐福的金黄色不同。
阴雨朦胧中，她如一轮格格不入的太阳，吸引着全场人的目光。
不周山剑鞘扛住了傲雪剑的下斩，震麻感从交汇处迅速蔓延到双方掌心。
虎口轻微发麻，四目相对间，是彼此严肃认真的脸。
千星手腕发力，向上力抗，她一个旋身，如蛟龙入海，从商渡川的腰侧迅速攀上他的后背。
她腰发力，腿缠住并带动身前的商渡川，二人在空中几乎同频同速翻转。
在这之前的千星，与对手交手从来都是拳拳到肉、速战速决，但现在，她的灵力乱窜，境界不稳，她需要时间来调息。
好在她不需要打坐，即使在这样让人精神紧绷的对战中，她也能调息，再加上她源源不断的灵力，这一场，她十分适合打持久战。
阴阳鱼盘还在扩大，最内层旋转的八卦鱼更加清晰，中层的八卦符文若隐若现。
乱窜的灵力正在被驯服。
但商渡川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二人落地后，他双手掐诀，傲雪剑刹那分出十八道虚影。
问道台上不知何时在边缘立起了厚厚的冰墙。
冰墙在掐诀动作完成的一刹那分化成薄薄的片状，如镜子映着商渡川的身影。
他像是在冰镜后面，但打碎后那里空无一人，又像是从冰镜内钻出，每一面冰镜都在寻找千星的薄弱点，每一面冰镜都有可能出现他。
千星握紧剑鞘，甩出不周山，她自虚空中一握，那些冰镜被不周山一一打破。
商渡川与千星擦肩而过，他扬眉，语气带了点挫败：“连剑都不肯出鞘吗。”
他做的还不够。
还不足以让千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