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不可否认闻千秋对他的教导，但也不能忘记那些伤害。
这些恩怨，早在他离开御道玄穹书院那天就已经了结。
如今商宝珠说起的这些，除了让他觉得聒噪，再没有别的情绪。
想替徒弟破预言是真，拿徒弟当棋子是真，自私自利也是真。
商宝珠认真看了一会儿商渡川，蓦地笑出了声：“他们说的对，你还真是冷心冷肺。”
商渡川反应平平。说他什么的都有，也不差这一句了。
千星抬手，阴阳鱼盘登时进入商宝珠的丹田，雷灵根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但随着商宝珠尖叫着吐出最后一口血，雷灵根被碾碎。
紫府境中期的灵力如潮水一般退去，商宝珠再也感觉不到丹田处的灵根，身上似有万钧重，每呼吸一次都那么艰难。
灵根被毁的疼痛就像拦腰将她斩断，让她痛的几乎晕厥。
“阿姐…”
朦胧中，商宝宸看着千星离开的背影，轻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跟她过不去…就因为一封遗书吗，会不会是国师故意这般呢？”
“商…宝宸！”商宝珠撑着最后一口气怒骂，“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你姐成废人了！废人！我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气，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她面色苍白，唇边的血更加显得恐怖狰狞。
“我不弄死她，她就要弄死我！”商宝珠大喘一口气，犹如岸上的鱼苟延残喘，“师父早说了她会杀了我！有没有遗书，预言都存在！”
商宝宸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开口道：“阿姐，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像国师遗书里写的那样。”
他目光一眨不眨，定定看着商宝珠。
“如果从一开始就以礼相待呢，她能在藏宝阁救我，就证明她不是一个坏人。”
当时藏宝阁那么多人，高手云集，但只有千星接住了坠楼的他。
只有她。
不然他早死了。
“在王府时你对她出手，她也只是拽了你的鞭子，没有重伤你。从皇宫出来后，也都相安无事。就连刚才，她也是要转身离开的。”
商宝宸心里酸酸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他说服了母亲，也说服了姐姐。他也认真修习，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
明明…
明明…
算了。
商宝宸将他阿姐抱起，慢慢往回走。
商宝珠落下泪来，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痛不欲生，可也是这样的疼痛让她生出无限的懊悔。
为了避开师父的预言，她步步为营。从八岁那年拿到白泽精怪图残卷起她就努力修习，就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那个要夺走她性命的人时有反抗的能力。
她自以为知道了天机，兜兜转转想要避开。
想要抢先将千星除掉，却不知正是这样的想法，推波助澜让预言成真。
“算了阿姐。”商宝宸抱紧了些，“你放下吧，那天晚上连化神境的翠鸟都败于她手，母亲也劝你招揽而不是对抗……”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算了吧。”
所有都算了。
仇恨、不甘、愤怒。
在意、关心、爱意。
所有的所有，都算了。
……
千星和商渡川一块儿往白雾的方向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溯音石，”商渡川没话找话，“音修可将它放入水中悟道，古书记载，溯音石里有音修大能的精血。
还能听到对方经脉中灵力流动的声音。”
千星点头。
商渡川看了眼她，继续说：“也有不好的地方。长期使用会被反噬，溯音石中的精血可能残留其主人未达成的夙愿，会被附身，导致成为傀儡。”
千星点头。
商渡川看着千星。
千星瞥了他一眼：“你有话就说。”
他声音变轻了些：“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紧，拇指指甲无意识地扣着食指指腹，“你是不是听过很多……”
关于他的话。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凉。
千星的声音飘了过来，与风一样凉。
“嗯。”她道，“怎么了？”
微微朝他侧过的脸上表情如常，眼皮褶皱加深，她抬眼来寻商渡川的眼睛，目光不偏不倚，霸道地抢占着他的全部视野。
两个人离得近，商渡川眼力极好，他看到千星脸上细小的绒毛，再是她纤长的睫毛，最后是那双深潭一般乌黑的眼睛。
对视上的这一刻，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五感变得更加灵敏。
她浅淡的呼吸都那么响亮地在他耳边爆炸。
“……没事。”商渡川勾唇笑，他放任一颗心因为千星怦怦直跳，就像她不闪不避看着他一样直白。
“哦。”千星应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听见了喊声，是柳如岸。
“渡川！千星师妹！”
几乎与白雾毗邻的地方，一只硕大的白熊正匍匐在地。
慢慢地这白熊就散开了，又重新变成了白雾。
柳如岸收剑，“这雾气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唐月还没说话，就见千星肩头冒出来了一颗脑袋，她下意识拔剑，却被旁边的莫铎眼疾手快按了回去。
莫铎顶着凶巴巴的一张脸，对着唐月冷冰冰地说：“是雾鬼。它没恶意。”
柳如岸扭头过来，给应激的唐月大概讲了讲长老们对雾鬼的处置。
唐月讶异地看着千星。
这位小师妹的实力深藏不露啊。
她看着趴在千星肩头的雾鬼：“得有化神境了。”
若是这雾鬼凶性大发，在场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它的，联手倒有几分胜算。
唐月没有跟雾鬼待在一起过，她看雾鬼始终带着警惕。
她只知道千星现在是紫府境初期，听说可以打赢全盛状态的商渡川，但……
不是她轻视，而是根本想象不出来才十七岁的年纪就脚踢化神境的雾鬼、拳打可以跟化神境后期有一战之力的商渡川。
太逆天了。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柳如岸狐狸眼眯起，笑着说：“师姐放心，雾鬼待在千星师妹身边乖得很。”
莫铎闻声看去，他的目光像两把飞刀，让雾鬼很不舒服。
它猛地回头，顶着一张千星的脸认真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换成了他的脸。
莫铎脸上表情不变：“……”好可爱。
然后就看到雾鬼张大了嘴，看着是要打哈欠，没想到一口气把要飘走的白雾给吸到肚子里去了。
匆匆赶来的罗浮生等人愣住了。
“我去？”
“这么…简单？”
“那我找的这么多疑似关键线索的东西算什么！”
“……算你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