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跪在地上,等待着千星的回答。
它的动作算不上流畅,甚至因为身上有些干涸而掉屑。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草。婆婆取的名字。”
小草犹豫着抬头去看千星。
冷面观音模样,眉心有一颗红痣,眼神相撞,让它忍不住生了一丝惧意。
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千星的脸很眼熟。
想了又想,终于记起来,这张脸与城主供奉的那樽神仙像是一样的。
小草想到这里,又紧张又激动,难道真是神仙娘娘下凡来了?
它不求当娘娘座下童女,只希望能学得一二本领,能够护住婆婆,甚至能离开这里。
千星走近它。
它是个普通的泥人。
有灵力,却不是来自它本身,而是外边的一层泥。
“教不了你。”
千星回绝。
小草一愣。
它抬头,看着面前的千星,它那张脸上是看不出表情的,依旧是挂着笑,但声音弱了下去:“好…”
带着点慌乱和尴尬,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想整理一下裙摆,却看到了地面上很多的土,小声嘀咕道:“咦?这里怎么这么多土?”
说完忙不迭跑了,嘴里喃喃:“得赶紧处理干净,不然城主大人看到了要生气……”
千星看着小草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到地上。
这些干燥的土是它磕头留下的,但看它的反应,像是不知道自己是个泥人似的。
不周山这时候又钻出来了,她四处张望了下,松了口气,翘着二郎腿慢悠悠道:“它走了?”
千星点头。
“这里真黑。”不周山抬头看那夜明珠,又看了看浓郁的夜色,眯起眼认真打量,突然往上飞,到了顶上一顿乱摸,随后对千星大喊,“千星!这是金子呀!”
“这些星星是金子呀。上面是封起来的,这里是密闭的空间。”
不周山伸出手,金子在它手掌静静躺着,它的倩影凝实又变虚幻,金子就不断被接住再往下落再被接住,循环往复,直到完全落到地上。
“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看了看。
裂缝不补好,她就没办法完全凝实,被那些散仙打裂的地方,就算是万器道祖也不能完全除掉上面残留的仙力。
千星将金子捡了起来,放到了荷包里。
两双眼睛对视一眼。
一人一剑灵把头顶所有的星星都摘下来了。
拳头大小的金子捡了百来块,保养不周山的钱又有了。
……
柳如岸和商渡川一路畅通无阻。
但始终找不到出口。
又一次走到分岔路口,商渡川摸到了之前在墙上做的标记,“又回到了原点了。”
黑暗中柳如岸睁着一双狐狸眼,没有焦距地看着一处,长叹一口气:“哎——”
已经第二十一次经过这里了。
明明每一次都做了标记,而且前一次走错的地方下一次就改正了,为什么兜兜转转就是走不出去呢?
跟迷宫一样。
一进城主府,身边的人接二连三消失,又不能掐诀照亮,正儿八经点火那火苗一下子蹿老高,控制不好。
只能摸黑在这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但人在这样全黑的环境中待久了,心境就会发生变化,焦躁逐渐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稷下的其他人也被困在这里,一直走不出去,心态都要炸了。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白雾外,各宗门都已经围聚,破烂的屋子里没有任何线索。打败了白雾化形的凶兽,又宗门间对打。
秘境中原本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黑暗,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众人都喘不上气。
陈见青还在为那块溯音石感到痛心:“草!线索肯定是那块溯音石!这方圆百里都没有好东西,就差把地给刨了!”
一个宗门可以说人少,找不到。
但是六十个宗门呢,加起来也有上千人了!
秘境总共这么大,已经找了十二个时辰了!
“我们从进来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柳如岸问。
商渡川靠着墙壁,思索了下:“应该快有十二个时辰了。”
“通过白雾的速度比预期快,但进入城主府却没那么轻松。”柳如岸沉吟。
两个人在黑暗中都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柳如岸无奈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希望都能结伴而行,落单遇害的可能很大。”
钟葵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走着走着捡到了在墙边颓废缩着的罗浮生。
凑近他打了个响指:“嘿!”
罗浮生被吓了一跳。
懵懵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钟葵已经绕到了他另一边,“你怎么坐在这里?宋轻灵和徐图呢?”
罗浮生唉声叹气:“早不…”
等会。
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闭上眼,老神在在道:“你猜。”
钟葵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那肯定是没跟他在一起了,不然按照罗浮生这人哭天抢地的本事,早就嚎一顿了。
于是她说,“走吧,我们去找出口。”
罗浮生现在一听到“走吧”两个字都怵得慌,他抖了下,沉声道:“你是谁?”
钟葵莫名:“我?钟葵啊。”
罗浮生严肃:“怎么证明你是钟葵?”
钟葵皱眉:“这我怎么证明,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罗浮生轻咳两声,竟然学着她的声音回答:“那你怎么证明我不是钟葵捏?”
“捏你个头。”钟葵一巴掌拍向罗浮生的胳膊,“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罗浮生吃痛,揉了揉胳膊,依旧闭着眼,梗着脖子说:“我不信你!我不走!”
钟葵无语,扔下一句:“爱信不信,爱走不走。不走我走。”
说罢头也不回往前走。
罗浮生靠着墙壁,他蜷着腿,等待着。
等待着。
没等来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难道真的是钟葵?”
“我去!”
“钟葵!你回来啊!你听得到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啦。我又没死,嚎这么大声。吵死了。”钟葵从拐角探出头,她看着坐在地上的罗浮生,冷不丁打断。
罗浮生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摸着墙壁站起来,一瘸一拐顺着声音寻来,“太好了…!你还没走!”
快到的时候一个腿软就跪下了。
钟葵被他吓了一跳,小碎步往后挪了两步:“也不用这么感动吧?先说好,我不认干儿子的哈,本姑娘还是个妙龄少女呢。”
捋了一下自己的两根无骨辫,看着罗浮生,摆了摆小手,“快快请起吧。”
罗浮生:“…我只是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