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拂面，月影罩身。
千星站在钟葵的身侧，与她一起看着远方。
之前坐神舟时，云和风都被挡在琉璃窗后，外界的一切，不管是风的冷冽还是云的湿润，都与神舟内的人无关。
可此刻，却让人觉得天高地远，站在飞行法宝上，四周都是混沌的夜色，像轻纱一样蒙上脸，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向下看，是星星点点的亮光，大河倒映孔明灯火，一直向西南延伸。
千星问：“我们要去哪儿。”
钟葵答：“西洲，寰城。”
东南有不日城，西南有寰城。
两城中间隔着一座绵延万里的万茫山，高耸入云，南北几近贯穿。
山脚紫云缭绕，障气横行。
山腰白雪纷扬，人畜难辨。
山顶寒冰不化，阳光不照。
罗浮生之前说的黑水河是四大洲第一大河，从万茫山一路向东，奔流不息，横跨中西两洲，不入海。
小草附在千星耳边，道：“老蛟龙说过赤江也在西洲，也不知道离这里远不远。”
千星微微偏头，问：“你想看看？”
小草嘿嘿一笑的声音送入千星耳边：“有点儿想，不过如果隔得远，那就算啦。”
它的声音很轻，很快散在风里。
钟葵把持着飞行法宝，越靠近魔界，她开口说话的次数就越少。
从中洲飞向西洲可以明显感觉到头顶的云层正在增厚。
银月不再明晰，亮光忽明忽暗，直到被紫云中裹挟的细碎星星完全取代。
钟葵几乎贴着西洲的洲际分界线跨过万茫山。
视线中的景色从灯火通明到漆黑一片，而后飞行法宝陡然上升，越过紫色星云被绀宇色的雪取代。
无人之境，不毛之地。
“那就是十八荒。”钟葵站在风中，冲左边扬了扬下巴，她的视线很快回正，继续道，“天黑看不真切，白日经过能看到无边的荒漠。”
飞扬的漠土与裸露的岩石相互交替、不分彼此。
没了阳光的照射，风却还是辛辣的。
钟葵说：“十八荒人迹罕至，没有人会进入那里。”
千星朝左看去。
钟葵所形容的十八荒与千星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清宁山附近一带溪流缠绵，绿树成荫，不光空气好，连阳光都柔和。
不过十八荒幅员辽阔，与东、中、西三洲都接壤，地貌也不太一样。清宁山靠近东洲，千星记得她年纪尚幼时跟师父一块儿种过很多树，这么多年来环境才改善。
“我们到了。”钟葵出声。
她的声音很沉着，带了点从前都没有的严肃。
飞行法宝在钟葵的操纵下钻入树林的一角，打落不少树枝，二人顶着一些叶子和小树杈子从杂草丛中站起来。
小草惊呼：“这些草长得好高呀，看来都没有人经过这里，如果开荒的话，是不错的肥料呢！”
钟葵这会儿听见了：“有人在说话！”
她皱眉，警惕地像夜晚的夜鹰。
千星冲她伸出手，小草从她肩膀处顺着手臂滑落停在手掌处，冲着一处打招呼：“你好呀，我是师尊的首席大弟子，你叫我小草就好啦！”
钟葵用两根手指捏着小草的泥人头，把它转了个方向：“我在这儿。”
小草“哦哦”两声，那张表情微僵的脸上随着它说话的动作掉落了一些干燥的土屑。
变成帷帽的雾鬼分出一小缕雾气接住了那些土屑，重新黏回小草脸上。
在无光的树林间钟葵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摸了摸泥人小草的脑袋，颇为惊讶：“千星，你这个什么时候得来的？”
千星说：“落水秘境。”
小草听出了钟葵语气中流露出的惊讶，颇为骄傲地叉腰，仰着脑袋，享受钟葵对它的抚摸。
“这可以啊，泥人干涸会掉屑，刚好雾鬼湿漉漉的，这组合无敌啊。”钟葵笑了，“不过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弟子？也不跟我们说。”
小草说：“我什么都没学呢，还没成为师尊的骄傲，不能这么快被别人知道，不然师尊要被人笑话的！姐姐，你不要跟别人说，好不好？”
钟葵是真喜欢小草，她摸了又摸：“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又道，“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两双能无视黑暗阻碍的眼睛对视了下，钟葵嘴角含笑，但神情认真严肃了些：
“寰城很大，沿赤江分布，城内信奉送生娘娘，我们在破晓后进入城内，需要多加注意。”
小草歪了歪头：赤江？老蛟龙的家？
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钟葵和千星一起往外走，她继续说：“出了寰城再渡过赤江，就到了魔界。”
千星点头。
在一处沟壑处，钟葵率先跨过，并且提醒：“小心些，我拉着你走。这里有很多从魔界偷跑出来的魔物，不加注意就会被咬，千星你紧跟我，我不怕。”
千星想说无妨，但面对钟葵递过来的手时她还是握住了：“多谢。”
钟葵笑着摆摆手：“好姐妹之间不用讲这些。”
她看着千星的侧脸，悄悄戳她的腰，见千星怕痒躲了才狡黠一笑：“你说一次，我就挠你一次。”
千星捉住她的手，认真道：“日后我不说了。”
钟葵笑了下，她带着千星往前走，两个人踩弯一大片杂草丛。
等慢吞吞走到树林边，从湿润的泥面走到干燥的泥面时，天际边才有阳光显露。
“这里有太阳？”千星抬手，用食指的中节和远节指骨抬高帷帽两寸，阳光被帷帽挡住一部分，斜斜地笼罩她的眉眼，“罗浮生说西洲内鲜少见太阳，多是障气。”
鼻影投射到右边脸颊，将她的鼻骨衬得更加锋利。
钟葵说：“西洲东南和东北障气浓郁，寰城近海，风大，障气会被吹向内陆，所以这里并不怎么被障气所困扰。不过因为风大，又都是海风，风咸腥辛辣，皮肤容易干裂，女子与不日城居民一样，多蒙面。但男子蒙面则被看不起，所以男女很容易区分。”
她用鞋尖大概画了下舆图，松软干燥的泥土成了钟葵最便捷的笔墨纸砚。
“我们进入寰城不蒙面。先去送生娘娘庙拜谒，这是寰城的风俗。然后得在寰城住一夜，第二日会有神使前来告知送生娘娘允还是不允。”钟葵边说边用鞋底将舆图擦去。
千星道：“若是不允，该如何。”
钟葵笑了下：“送生娘娘不会不允。”
她将一袋子金元宝抛在空中，又用手接住，“允不允全神使一句话的事，不允我就砸钱砸到她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