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第二幕结束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议论喧闹声中。
苏长玉勾起了笑，他面上的每一寸表情都牵动地恰到好处。
太完美了。
钟葵看着他的侧脸，真觉得他像从画卷上活了那样。
鼻翼微动。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夹杂在胭脂水粉里，并不突兀。
可钟夫人曾经对这些研究颇深，钟葵记性很好，她记得清楚，那一股味道是与胭脂水粉不一样的。
不过太淡了。
很快就被其他异域香气遮盖。
钟葵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警觉地看着周围。
寰城虽然已经归属魔界，但贼心不死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将注意力从千星和苏长玉身上挪开，观察四周。
可惜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再一转头，千星和苏长玉就不见了。
香气彻底消失了。
……
甄武坐在铜镜前，他看着自己熟悉的那张脸，盯着自己眉间的痣，从前它是黑色的，而现在，竟然长出来了一颗新的红色的痣覆盖了原本的。
他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所说和所想根本不一致。
很难受。
就像被人捂住了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甚至觉得惊悚，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铜镜前？
他最讨厌看的就是这张脸。
可是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用他绝不会流露出来的语气说着话：“甄武，你我双魂一体，今后你做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再莽撞。”
甄武想说：要你管！是你自己要挤占我的身体！我要干什么轮得到你说？！
可他表达不出来一丁点儿愤怒。
因为甄傲已经彻底掌管了他的身体。
眼睛里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甄武有些愤怒的面部表情平静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张开，又合上。
甄傲能感受到自己弟弟身上的肌肉，他的身体很健康，不会对他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
在跟随苏长玉离开寰城前，他还有一份礼物送给千星。
甄傲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一拳可真疼。
疼得他一口气没上来，真的就这么被打死了。
真窝囊。
不过千星还没有赢。
毕竟他与她赌的是他的命不是吗。
他还没死。
赌约继续。
该轮到他出手了。
甄傲垂眸，可惜，甄武的身体还没完全痊愈，在武力上肯定是打不过她的。
但没关系，他总有办法。
甄傲从甄武的怀中摸出千金诺，合欢宗的秘药，当初从素心手里买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还剩最后一点点药粉，放在酒里肯定是不行了。
甄傲认真思索了下，弯唇笑了。
……
戏台上的旦角正在展示水袖功，袖子如水波起伏。
袖子却像游龙，随着旦角的抖动越来越长。
苏长玉想到他刚才站在珠帘后等待第一幕唱完，猜想千星喜欢看这些热闹的东西，他往前走了两步，也想看看她喜欢看的是什么。
千星站在原地没动。
当袖子冲着二楼而来的时候，钟葵刚好偏过头观察周围。
她只闻到淡淡的香气。
苏长玉也闻到了。
很独特的香气。
他不喜欢。
于是转过身，看着千星：“原来你喜欢看这些。”
千星短促地皱了下眉。
这个味道她似曾相识。
是……
千金诺。
当她想到这个名称的时候，顿时感觉从传来一阵暗风。
恰好戏台上的旦角唱到了高潮。
她猛地避开，目光从那根金簪上顺着暗风的残留看向某一处。
而站在她身后的苏长玉却居高临下，与一个人遥遥对望。
后者压了下帷帽，出去了。
苏长玉收回淡淡的目光，还要说什么，却见千星也往外走。
苏长玉还有话没跟千星说完，他不想放过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每次与千星的遇见，都是他刻意而为才得来的。
等他从寰城离开回到蓬莱，又要找新的理由来到她身边。
等到那个时候，她身边是不是会有新的人。
苏长玉不敢想。
他迈步追了出去。
从楼梯上一路往下，他看着千星的背影，胸腔中的一颗心怦怦跳动。
苏长玉想，他大概等不到千星来蓬莱再将从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了。
他想现在就告诉她。
在他离开寰城前就告诉她。
告诉她，从前她有多喜欢他。
告诉她，他的心意，她的过往，他们的回忆。
苏长玉跟着千星。
已经接近傍晚，混沌的天色开始游荡在街上。
苏长玉固执而坚定地认为，只要他告诉千星，只要让她想起来从前的事，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以前的千星很喜欢他不是吗。
那么现在的千星也一样可以的。
他只是来晚了一些时间而已。
只是让别人鸠占鹊巢了而已。
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那些让千星感兴趣的人都铲除就好了。
胸腔里的心就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他的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黏在千星身上。
额头上开始泌出汗。
口舌开始觉得干燥。
有些不对劲……
苏长玉却来不及去细想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热，而千星，就像唯一能拯救他的甘泉。
他想要喝她。
千星知道苏长玉在跟随她。
也感受到随着路程拉长，他开始与自己拉开距离。
直到她追踪的人进入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是寰城的第二大酒楼。
里面的味道很复杂。
而那个人，像一抹影子混入人群中。
犹如大海捞针，格外艰难。
千星来到了二楼。
楼梯口是灵力最后残留的地方。
再往前，就感受不到了。
苏长玉已经到了楼梯口。
他上来了。
千星心中隐有猜想。
是修士，对她有怨恨，又擅长依靠影子隐匿行踪。
除了死掉的甄傲，就只有甄武了。
但苏长玉肯定不会让她再杀一个蓬莱的人。
杀一个蓬莱的人就已经让稷下把她除名了，再杀第二个，或许蓬莱真的会让整个修仙界与她为敌。
但她很讨厌这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人。
鬼鬼祟祟地出阴招。
老鼠就应该被清除。
她要快一些，赶在苏长玉追上她之前将甄武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