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村落带着几分隐秘,白日的村落显得那般平和,几处缥缈的炊烟,牛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厉年手握木旗,背着药箱重新出现在蔡圩村的村头。
这个村子太疯狂,耗子能给猫当伴娘,张三去了李四家,李四去了王五家,王五又去了赵六家,赵六又去了张三家。钱七走进自家的马棚,周八把自家的狗叫上床头。
就这都还没被发现,不知道是彼此心照不宣,还是另有隐情。
铁铃铛在村间的小道上响起,出门放牛的老叟闻声停下。
抬头望去见着一岁数看上去比他还大的老头儿穿着干净的灰布袍子,踩着草鞋朝他这边走来,老头儿背着个木箱,手里拄着个旗子,旗上四个大字他也认不得。
“老哥是外来人吧?”李老汉拉住想要走开的老水牛,瞅着停下脚步的老头儿张嘴问道
“老夫姓厉,是一四处游医的郎中,路经此处,口渴难耐,特来向老哥讨一碗水喝!”厉年朝着李老汉拱了拱手道
“厉老哥是郎中?”李老汉看了厉年一眼,再三确认道。
“老弟早些年确实读过几本医书,四处游医十来年,也算略有心得吧!”厉年一点草稿都不打,说起白话真就跟真的一样。
“老哥是来讨水喝的吧,跟我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李老汉牵着老水牛也不出去喂草了,直接往家里赶去。
那李老汉的家就在那个叫娟儿的对门,李老汉领着厉年过来的时候,娟儿一脸憔悴的样子推开门,正好与厉年的眼睛对上。
看着这陌生老者的眼睛,娟儿感觉自己的秘密似乎被人看穿一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厉年。
“娟儿,你咋个看的有些不对,是不是得病了?”李老汉看着有些憔悴的娟儿关切问候道,随后又指了指厉年,“这位老兄是个郎中,待会儿让他给你看看吧!”
“李爷,我没事儿,就是昨晚儿没睡好。”娟儿看了厉年一眼,随即低下头道
“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有什么事莫往心里搁!”李老汉道
“我知道了,李爷。我没事的,你现在有客,我去帮你放牛吧!”说着,娟儿从厉年身旁走过,将牛绳解开,拉着老水牛快些离开了。
看着离开的娟儿,李老汉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厉年道:“老哥,你也别见外。娟儿这丫头爹娘死的早,自己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有些怕生。”
厉年点了点头,随着李老汉走进昏暗的土屋里面。
若不是昨晚他亲眼见着那老头强闯这叫娟儿的屋子后,这李老汉悄摸的推开门,扒在人窗户下面偷听,一把岁数还用着手,这李老汉现在这憨厚热情的样子差点让他就信了!
屋子里潮湿阴冷,还隐隐藏着一股长时间没洗澡的臭味儿。
一座土炕,一个烧的黢黑的土灶,再然后就是一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上面爬满油垢的破木桌,一张直接是斧头砍下来的不平整的木桩当的凳子。
“家里地儿小,老哥你多担待!”李老汉端来一碗略显清亮的井水递给。
看着手中这豁了口子,碗边儿怕是能搓搓出个泥丸的土陶碗,碗中的井水一饮而尽。
“畅快!多谢老哥!”厉年将李老汉唯一吃饭的破碗放在快要散架的桌子上,将背后的药箱摘下,拿出些瓶瓶罐罐,一个银针包,“老哥与我有缘,不妨老弟为老哥号号脉如何?”
“那就多谢老兄了!”李老汉赶紧将破布袄袖子抡起,干枯的手臂摆在厉年面前,指头按上,学着书上记录样子号起脉。
不大一会,厉年抬起手看向李老汉道:“老哥无甚大碍,就是火气有些太盛,我告诉你个方子,都是些容易找的药材,你平日里煎服几次就可。”
“嘿嘿,实在是家里穷,讨不起媳妇,老哥你多见谅!”李老汉抓着头,露出残缺的黄牙嘿嘿笑着。
厉年闻言不语,只当是我晓得的点点头,随后收拾起药箱。
“老哥,水也饮了,老弟就先走一步。”厉年拱了拱手就朝门外走去。
“唉老兄你等下!”见厉年要走,李老汉连忙跟上去叫住厉年,“老兄你好歹来一趟,老弟就拉下这个老脸请老哥在这村子里走上一遭,村里几家几户的,多少有个头疼脑热请老哥给看一下。”
“也好,我四处游医,岂有见病不治的道理。就请老哥领着老弟在村子里走上一趟。”厉年停下来站在门口转身看向李老汉道
“那就谢谢老哥了!”李老汉胡子拉碴的干皮老脸挤出个笑来。
路上时不时走出个村里人,李老汉热情的与其打招呼,然后将厉年介绍一番。
见厉年是个外来的郎中,遇见的村里人也都很是热情的样子。
一路上,李老汉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厉年也从李老汉口中了解到蔡圩村沦落如今村子里青壮甚少,多是一些老弱妇孺的原因。
凡人王朝之间的战争,村子里的青壮大都被抓去充军了,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久而久之村子就剩下现在这样子。
只是当厉年问起村子里为什么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的时候,李老汉却是闪乎其词,打着哈哈,将话转到别出去。
二人在那四间大瓦房处停了下来,李老汉指着这四间大瓦房以及偌大的庭院,眼中满是羡慕,羡慕的深处藏着不敢表露的嫉妒:“这是村长家,村长的儿子有出息,在城里给县衙的老爷当差,这四间大瓦房就是村长他儿子给建造的!”
村子里绕了一圈,最终回到水井处,在那磨盘上打开药箱,将木旗立在此处,村子里认字的不多,不过刚刚李老汉那一波儿宣传,村里大部分人也都知道村里来了个四处游医的郎中,看病不要钱。
带着有便宜不赚王八蛋的心理,再加上村里的土郎中就是个水货,给畜生看病还行,给人看还是开的畜生吃的药。
因此村里的人几乎都过来让厉年给瞧瞧,厉年那半吊子水平,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用治。
除了村长一家以及出去放牛的娟儿,村里的人算是来齐了。
除了昨晚那个与村长老婆在牛棚打架的大壮,其他全是上了岁数的老头儿。
这个村子,女人少得可怜,三十多人的村庄,女人就那六个,一个孩童都没有。女人除了那娟儿,剩下的四个都是跟村长老婆的岁数差不多大,但是没村长老婆保养的好,一个个黄发灰面的,似是遭受过什么折磨一样。
“你就是那个郎中?”一道略显泼辣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村里人闻言迅速让开个道儿来,可见那声音平日在村里的地位。
厉年抬眼抬眼望去,是昨晚那个在牛棚与那娟儿的未婚夫大壮打架的村长老婆春兰。
见春兰穿着个花袄,梳金带银,脸上抹的白,嘴上涂的红,扭着个大腚,似仰着脖子大鹅一般朝厉年走过来。
“老夫姓厉,是个四处游医的郎中!”厉年面色平淡无波道
“那就给我号号脉吧!”春兰将手直接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