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顺几人离开了,但他的话音却如惊雷炸响,整座新庚城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厉年,震惊、疑惑、贪婪、厌恶、憎恨……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厉年站在原地,他明显的感受到那些人灼热的目光,那些人明目张胆的恶意,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奴隶出身?”有人倒吸凉气。
“他身上还有大机缘······”更多人的目光死死盯住厉年身上的每一件东西。
宋听雪突然横跨一步挡在厉年身前,霜刃出鞘三寸:“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不怕死的尽管上来试试?”她声音不响,却让暗中几个蠢蠢欲动的修士僵在原地。
马元站在原地,身上的王威再显,压得一众喘不过气来,他面色平淡,长叹一声:“都散去吧!新庚城已毁,此方地界已被打崩,活着的人收拾一下,孤带你们前往最近的长野城,此地没有上百年修复,活人难存呐!”
他的声音传至城内的每一个活来的凡人耳中,劫后余生的凡人们满眼落寞的看着眼前完全化作废墟的家园,家人死别,屋地尽毁,他们除了还留着一条命,还有什么剩下的?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没有去离去这满城低落的情绪,马元的眼眸落在厉年身上,眼中神色复杂,他微微张开口:“你···,这···唉——!”
一切都化作这无奈的叹息,明明如此出色,如此过人,本想着结交一番的,可现在,为何?为何偏偏是个奴隶?真就是造化弄人,天不假命呐!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城主府中。
厉年看着消失的马元,也在此时,数不清的凡人朝着此处围拢过来,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悲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他。嘈杂不堪的污言碎语,各种诅咒谩骂,此刻担惊受怕的凡人们终于是挺起那弯的不能再弯的脊梁,将所有的祸端的源头统统指向这个该死的奴隶!
“都是这个奴隶的错!不好好跟在他的主人后面,偏要修什么仙,这一切的灾厄都是他造成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声怒喊了这么一句,混乱的人群黑压压的朝着醉仙楼前的二人压了过去,一直坐在门口的冯宝也被这种阵势吓得呆愣住了,他突然扯着嗓子怒声呵斥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去快些收拾东西,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给咱家滚开!”
人群没有理会冯宝的话,继续朝着站在那里的厉年包围过去,冯宝见自己的威吓没什么用,连滚带爬的往醉仙楼上跑去,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哭嚎着扑上来,却被宋听雪随意的一声怒哼掀飞出去,倒栽入人群之中,那妇人从地上爬起,不仅不怕,反倒是朝着厉年继续扑过去。
宋听雪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又抬头看向高楼之上那些看着这场好戏的修士们,凡人愚昧最易受挑拨,只是她没有想到,这群凡人却宛若疯魔一般,刚刚害怕的要死,现在却都不怕死了。若不是师弟救了他们的性命,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活着。
这些人真的值得去救吗?
不思心怀感恩也就罢了,现在却将所有灾难的源头强行凌驾在师弟身上,就因为他的身份!
看着那再次扑过来的妇人,宋听雪一时间杀意顿起,这里的人完全没有拯救的必要,倒不如现在全杀了!
就在她准备释放气势将这妇人解决掉的时候,身后突然伸来一只粗重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
她转头望去,见厉年眼中依旧是那般清澈,似乎这里的事情跟他没有一丝关系,见厉年摇了摇头,随后开口道:“师姐,不要动手!”
宋听雪周身翻涌的灵力骤然一滞,她看向厉年,声音好似卡在喉咙里一般,指尖微颤,“他们···值得吗?”
厉年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干净的衣袖在风中轻晃,他看向那个朝他扑过来的妇人,声音平淡,“不需要值不值得!我们从一开始救他们,本就不是为了感谢,不是吗?”
这时候,楼上围观的修士们,有的传来嗤笑之声,厉年并未理会,而是朝着那妇人走去。
那妇人哭嚎着扑上来,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别管到底掐没掐进去),“我儿子才七岁……他才七岁啊!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厉年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如水,那妇人触及他平静的目光时,动作微微一滞,掐进厉年手臂皮肉的手缓缓的松开,此刻她如同丢了魂一般瘫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去死!你明明是个奴隶,只有你死了,大家才能好好的活着,只有你死了,我的儿子才能活着!”
厉年没有理会这妇人的话,他朝着黑压压的人群走去,随着他的走近,原本混乱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的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怕他!
他平静的眼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与厉年对视上的凡人,纷纷错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羞愧的低下头,是因为觉得这般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大错特错了吗?
不,是怕这个修成仙人的奴隶随意一出手就能瞬间抹杀他们这些人。
这条路很长,人群很静,只有风声呜咽,压抑的气息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醉仙楼里面再次传来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嗤笑声:“你们这些卑贱的凡人,前脚吵着要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却又都害怕了起来。你们恨他明明是个本可以被你们随意踩在脚下的奴隶,现在却怕他能随意地抹杀你们。”
人群依旧是那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自动避开厉年的目光。突然之间,人群之中传来暴喝声,寂静的人群再次混乱起来,忽见右边的人群之中突然冲出一个断臂大汉,他用着那仅剩的右手奋力的抱着一根断裂的木梁,狠狠砸向厉年的后背。
“杀了他,杀了这个奴隶!”
大汉眼中痛苦不安,他不敢与厉年的眼睛对视,只是不断提醒着自己,这是个人人可杀的奴隶。
厉年没有躲,木梁重重砸在脊背上,闷响声中,木梁再次断裂,厉年却纹丝不动的继续朝前走去,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
啪嗒——!
一颗石头自人群之中扔出,砸在厉年的脑袋上,随后是无数的石头,粪块。
原本对厉年自内心感到害怕的凡人,此刻再次壮起了胆子,这个奴隶是仙宗弟子,仙门弟子不能随意屠杀平民百姓,所以他不能将他们全都杀掉。
“杀了他!”
“杀了这个奴隶!”
“杀了这个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