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时光，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三界来说，这百年是翻天覆地的百年。
三界议会运转良好，五年一届，五方势力各司其职。天庭负责天条执行，佛门负责教化众生，妖族负责维护秩序，散修负责监察各方，地府负责轮回往生。
基本法已经修订了三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加完善，更加贴近众生的需求。
叶辰很少过问议会的事。他只在最初几年参与了几次重要决策，之后就将事务全权交给了各方代表。
圣人不该过多干预三界的运行，这是太上老君告诉他的道理。
“天地有自己的规律，众生有自己的选择。圣人要做的是守护，而不是控制。”
叶辰深以为然，所以百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碧波潭深处的那座小竹楼中。
说是竹楼，其实并不简陋。楼高三层，依山而建，面朝碧波潭。周围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如同天籁。
楼下有一方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一池锦鲤，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放着一壶灵茶，几个茶杯。
叶辰的生活极有规律。
清晨卯时醒来，先打坐半个时辰。说是打坐，其实只是闭目养神。圣人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刻意修炼，他只需要感受三界的脉动。
辰时用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灵米粥，一碟小菜，有时加一个灵禽蛋。滚滚会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叶辰会掰一小块灵米糕放在它爪边，它捧着吃得津津有味。
巳时读书。他读的是杂书。人间的诗词歌赋，妖族的志怪小说，佛门的因果故事，天庭的史书记载。什么都读，不求甚解，只为有趣。
午时小憩。躺在竹楼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听着竹叶沙沙声，迷迷糊糊睡过去。
未时起来，在院子里走几圈，给锦鲤喂食，给梅树浇水。有时会沿着碧波潭散步，看看灵田里的灵植长得怎么样。
申时如果有访客，就接待；如果没有，就继续读书，或者写写字。他的字写得不好，但他喜欢写。写了撕，撕了写，乐此不疲。
酉时用晚饭。晚饭丰盛一些，有时是阿黑送来的烤鱼，有时是胡云让人准备的灵膳，有时是自己做的素菜。他的手艺一般，但自己做的饭，吃起来格外香。
戌时到亥时，是他在竹楼顶层的露台上看星星的时间。碧波潭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天河横贯天际，星辰如沙。他会看着那些星星，想一些有的没的。
子时睡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的日子，在别人看来或许无聊，但叶辰觉得很充实。
因为他知道，三界太平，众生安乐，他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这一日，竹楼来了访客。
不是别人，正是阿黑。
这头黑熊精如今已是金仙初期的修为了，在碧波潭中地位极高，统领着所有小妖。但他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两条烤鱼，咧着嘴笑。
“大王！俺来看您了！”
叶辰正在葡萄架下喝茶，看到阿黑进来，笑了：“来了？坐。”
阿黑在石凳上坐下，将烤鱼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坛。
“大王，这是俺从万妖国带回来的灵酒，浑天妖皇特意给您留的。他说这是百年陈酿，您肯定喜欢。”
叶辰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闻了闻。
酒香浓郁，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确实是好酒。
“浑天有心了。”叶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阿黑，一杯自己端起来，“来，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阿黑走后不久，又来了访客。
这次是胡云。
老狐狸精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金仙初期，虽然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天王，属下给您送茶点来了。”
叶辰指了指石凳：“坐吧。”
胡云坐下，给叶辰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天王，议会那边，最近出了点事。”胡云道。
“什么事？”
“天庭和妖族为了北俱芦洲的一块灵矿吵起来了。天庭说那块灵矿在天庭的管辖范围内，妖族说那块灵矿在妖族的传统领地上。双方互不相让，吵了三天了。”
叶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让他们吵。吵完了，自然会找到解决办法。”
“天王不过问？”
“不过问。”叶辰摇头，“圣人不能什么都管。管得越多，他们越依赖。越依赖，越不会自己解决问题。”
胡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天王说得对。属下多虑了。”
“你不是多虑，你是操心。”叶辰看着他，“胡军师，你也该歇歇了。碧波潭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胡云摇头：“属下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自在。”
叶辰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胡云就是这样的人。让他闲下来，比让他忙起来还难受。
送走胡云，天色已近黄昏。
叶辰站在竹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
夕阳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碧波潭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
灵田中的灵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几只灵鹤从远处飞来，落在潭边，低头饮水，一切如常，平静安宁。
叶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竹楼。
明天，他要去女儿国。
女王上次来信说，百花园中的牡丹开了，让他去看看。
他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叶辰驾起祥云，朝女儿国飞去，他想慢慢地飞，想看看人间的风景。
飞过青州时，他特意绕了一圈。
百年前的那片麦田还在，只是换了主人。老农已经不在了，他的儿子在种地，长得和老农年轻时一模一样。
飞过扬州时，他在那个曾经闹饥荒的村庄上空停了片刻。
村庄已经变了模样。新盖的房子，新修的道路，新种的果树。当年的那个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但她的孙子还在，在村口的小学里教书。
女儿国。
叶辰落在百花园中时，女王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头上戴着牡丹花环，站在花丛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
“你来了。”她笑了，笑容温柔而美丽。
“来了。”叶辰走到她面前，“花开了？”
“开了。”女王指了指身后的花丛，“你看，都是今年新开的。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可好看了。”
叶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满园的牡丹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好看。”叶辰道。
女王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叶辰，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叶辰道，“只要我在，就会。”
女王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从女儿国回来后，叶辰去了天庭。
太上老君在兜率宫等他。
兜率宫的丹炉还在烧，火焰熊熊，将整座宫殿照得通亮。炉盖上的两个小童已经换了好几茬了，但老君还是那个老君，白发苍苍，面容慈祥。
“来了？”老君抬起头，看了叶辰一眼。
“来了。”叶辰在蒲团上坐下。
“今天不讲道，论道。”老君道，“本座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老君请说。”
“你的守护之道，与本座的无为之道，有什么不同？”
叶辰想了想，道：“老君的无为之道，是顺应自然，不干预，不强求。我的守护之道，是主动守护，但不控制，不占有。”
老君点头：“说得好。无为与守护，看似不同，实则相通。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妄为。守护不是控制，而是保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座一直在想，圣人的职责到底是什么。是守护三界？是传道众生？还是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