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沈韶光打开了那罐发酵了十二天的豆瓣酱。
打开陶罐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带着豆类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息，和酒酿残留的微甜。酱体呈现出深红色泽，质地浓稠，豆瓣已经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搅便化在酱中。
她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咸鲜适口，回味微辣——她制曲时加入的那一点点辣椒末，在发酵中释放出了恰到好处的辣度。
福伯闻着香味进了厨房，看到那一罐深红色的酱，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你说的豆瓣酱？”
沈韶光点头，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用这酱烧的豆腐请他尝。福伯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这也太鲜了！”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比南边铺子里卖的酱还醇厚！沈姑娘，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制曲要耐心，发酵要控温。”沈韶光将那罐酱小心地收好，“不过这一罐还不够醇，要真正达到最好的风味，至少得晒够一百八十天。眼下这个，充充门面还行。”
当天中午，她用这罐新酱做了一道麻婆豆腐。不同于第一次用的现成辣酱，这一次，麻婆豆腐的汤汁呈现出更深更亮的红油色泽，豆腐洁白如玉，浸在红亮的汤汁中，撒上碧绿的蒜苗碎，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崔冽坐在桌边，看着这道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麻婆豆腐，眉心微动。
“换酱了？”
“嗯。”沈韶光没有多说，将饭碗摆在他面前，“尝尝。”
崔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豆瓣酱发酵后产生的复杂鲜味在口腔中层层绽放。他停下筷子，慢慢咀嚼，像是在仔细辨认这味道的变化。
沈韶光紧张地看着他。
崔冽咽下第一口，又夹了第二块，第三块。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块都认真咀嚼，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辛辣感而中途停下。
“不错。”他将筷子放下，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比之前的好。”
沈韶光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这酱如果晒久一些，风味会更好。”她说，“到时候可以用来做鱼香茄子、回锅肉，都是很下饭的菜。”
“回锅肉。”崔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会的菜，倒不少。”
沈韶光笑了笑，没有接话。
午后，福伯来收碗碟，沈韶光在厨房看到了那本被她放在案板边上的手写食谱，被翻到了附录的部分。
附录上，是她记下的崔冽身体对各类食物的各种反应。
她并没有去声张，将那本食谱合上，而是放在了抽屉里面。
有些事情，就像那罐正在晾晒场角落发酵的豆瓣酱一样，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适合的温度和湿度，才能在黑暗中慢慢酝酿出属于它自己的风味。
而她，愿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