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抗拒的话没说完,飞雪就截断了她的话头:“殿下说话,没有你反驳的余地。”
  “水芹,殿下平时和气,对你好,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直接让人拉你下去掌嘴了。”
  水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知音,林知音不为所动,直接越过她,走进了寝宫里。
  “暗玉,暗一,都出来吧。”
  两人一同从暗处出来,但暗玉脸上却满是惊愕。
  统领不是跟着公主出去了吗?
  为什么也在这里?
  为什么刚才有人偷东西的时候不去阻止?
  “刚才她做了什么?”
  暗一回道:“偷走了一张手绢,就在她身上。”
  林知音直接发令:“夜雪,找人进来搜身。”
  几个婆子被召了进来,水芹求饶着:“不,殿下。”
  “奴婢自己交出来,不要让人搜身。”
  她把丝绢掏了出来,捧在手上。
  “你为何要盗窃?”
  “是……是奴婢贪财,奴婢知罪!”
  盗窃之罪,除非盗到了夏朝的机密。
  否则再怎么罚,也比不上巫蛊的惩治来得可怕。
  她既然能做得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林知音也不奇怪她会继续撒谎。
  “飞雪。”
  林知音使了一个眼色。
  飞雪露出疑惑脸。
  林知音:……
  【这画风不对呀。】
  【为什么父皇一个眼神,来贵直接就明白了。】
  【这多帅呀。】
  【完整的说出来感觉没有逼格了,飞雪好笨哦~】
  飞雪:……
  飞雪心虚,作为贴身侍女,她竟然和殿下没有默契,太失职了。
  但是她真的不懂啊。
  林知音只好明示自己的意思:“把娃娃拿出来吧。”
  飞雪手忙脚乱地把娃娃掏出来,这是方才去水芹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娃娃做工精细,装扮发髻都是林知音平时惯用的。
  没有具体的生辰八字,但生辰却是被绣了上去的。
  一看就知道是做的谁。
  林知音把娃娃丢到她面前,淡淡开口:“解释吧。”
  水芹微微张嘴,嘴唇不断开合,却没有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她不说话,林知音就问她了。
  “我们就算不是朋友,好歹也有些交情。”
  “我帮你不算多,小恩大恩,也都是对你有恩。”
  “不论是做主子,还是做玩伴,本公主似乎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你为何要害我?”
  水芹这时才带着哭腔解释:“奴婢没有想害殿下。”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摇着头,还在负隅顽抗。
  林知音也懒得再问,她还忙着去师父那里练武。
  “既然你不愿意说,就让掖庭的人来审吧,只是你竖着进去,我也不能保证你是竖着出来。”
  掖庭是太极宫刑讯和惩罚犯人的地方,其可怖之处,宫人内侍皆有所听闻。
  水芹被吓住了,全抖了出来。
  “这是奴婢家乡的土方子,说……说是成功了,便可以换命。”
  飞雪先气到了,声音拔高了三度:“换命?”
  “你还想做公主?”
  水芹的头磕得邦邦响,“奴婢不敢!”
  “只是想蹭得殿下的一点点富贵的气运。”
  飞雪都要炸了,直呼:“狼心狗肺的东西!”
  “气运对人何等重要,你竟然敢觊觎殿下的,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林知音心累地叹了口气。
  她倒是不介意什么气运不气运,她不信这个。
  毕竟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都还因为她在御膳房等吃食呢。
  还有男配···
  林知音瞟了一眼被暗一压着跪在一边的暗玉。
  她不在乎被偷气运,只是难过于自己成为了农夫与蛇中的农夫。
  门口走来一群人,父皇的声音传了过来。
  “既然查清楚了,你准备怎么罚?”
  林知音一愣。
  【按规矩,应该是……满门抄斩。】
  她坐在位置上不断纠结着,皇帝进来后在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思考。
  最后,林知音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按规矩吧,父皇。”
  “好。”
  说完之后,皇帝的话头却没有结束。
  “但是……这个宫女,朕要你亲自处决。”
  林知音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皇帝面色不变,不为所动。
  他转身,一柄短剑被来贵递到他手上。
  他接过,牵起女儿走到水芹面前。
  她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堵住了嘴。
  呜呜咽咽着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双眼里满是惊惧后悔。
  父皇站在她身后,把短剑塞进她的小手里。
  “音儿,父皇发现一个问题。”
  “你对生命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敬畏。”
  “你似乎总觉得人命很珍贵。”
  耳边的话语宛如引人堕入深渊的恶魔。
  “杀个人吧,音儿。”
  “没什么可怕的。”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如果想做一个开天辟地的君主,就不能把人命看得太重。”
  “对她来说,死得痛快,是种幸运。”
  似乎意识到死到临头,水芹宛如困兽般挣扎着。
  虽然在侍卫的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但蠕动的幅度,能让人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她可以下决定,可以判决她受到处罚去死。
  但是亲自动手,亲自让一个生命消逝在她手下。
  她做不到。
  不行。
  林知音脑子乱糟糟。
  眼前只有水芹祈求着,渴求着想要活下去的双眼。
  “叮当——”
  一声轻响,短剑掉在了地上。
  或许是下一刻,也像是过了良久。
  父皇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似乎包含着失望。
  “也罢,你才三岁,又心善。”
  “对你寄予这么重的厚望,是父皇在为难你。”
  “音儿该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不想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单纯善良的小公主,也可以幸福一生。”
  皇帝走了。
  他抬步准备踏出门槛。
  一声极细微的,利刃刺破布帛,穿进皮肉,凿透骨骼的声音传来。
  汉玄帝猛地回头,林知音手握着剑柄,剑尖的一段,刺入了宫女的心脏。
  一击致命、一刀见血。
  喷溅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小女孩眼神锐利坚定。
  红色的液体从她眼角蜿蜒而下,划过白嫩柔软的,圆鼓鼓的脸颊,像是一滴血泪。
  “父皇,我能做到。”
  小孩微微仰着头,看过来。
  她目光有些涣散,透着些微的倔强,重复着:“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