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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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后。
六号男寝恢复正常。
609被封着。
门口贴着封条。
学生从那里经过时。
都会下意识走快一点。
学校连夜修改了开学期间的宿舍访客制度。
以后哪怕搬行李高峰。
所有临时访客也必须实名登记。
侧门不再单独开放。
宿舍监控增加了备用视角。
辅导员也开了专门的安全教育会。
说很多。
我没有去听。
我还是坐在值班室里。
收快递。
补门卡。
登记晚归。
训那些把外卖汤汁洒得满大厅都是的学生。
日子好像又回到以前。
有天晚上。
周鹏下来拿快递。
站在桌前半天没走。
最后问我:
“何姨。”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敢封楼的?”
“就凭那个......”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说什么。
我摇头。
“不是因为那是女生的东西。”
周鹏愣住。
我说:
“男生衣服里有女生袜子。”
“有什么稀奇?”
“谈恋爱的多了。”
“帮对象洗衣服的也多了。”
“我当宿管十二年。”
“这种东西我见得比你们还多。”
“那你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问沈浩认不认识那个人时。”
“他根本没仔细看。”
“先告诉我不认识。”
周鹏脸色慢慢变了。
一个正常人。
突然从自己脏衣服里翻出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
第一反应应该是看。
应该是疑惑。
应该问:
这是什么?
为什么在我这里?
沈浩没有。
他第一反应是撇清。
后来门禁记录查不到。
监控查不到。
寝室里也没有明显异常。
所有东西都像在告诉我:
算了。
开门吧。
别把事情闹大。
可我见过太多男孩子。
普通学生被冤枉。
会急。
会气。
会不停问为什么。
真正心虚的人反而会想尽快把事情结束。
那晚。
沈浩最在意的从来不是:
我为什么怀疑他。
而是:
门什么时候能开。
周鹏站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
“如果不是你......”
我打断他。
“没有如果。”
我不喜欢这三个字。
因为发生过的事。
不会因为一句如果重新来一次。
许妍也不会回来。
我后来把宿管室那台洗衣机彻底清洗了一遍。
洗了三次。
消毒。
空转。
又晒了整整一天。
第一次重新用的时候。
我放进去两件工作服。
倒洗衣液。
关门。
手放到启动键上。
却迟迟没按。
我脑子里突然又出现那天晚上。
沈浩站在门口。
笑着跟我说:
“何姨。”
“楼上都满了。”
“借你洗衣机用一下。”
我低头。
看见桶壁上那抹不起眼的白色。
然后整栋楼的门。
在三分钟里全部停住。
那天有六百多个学生骂我。
有人说我小题大做。
有人说我一个宿管把自己当警察。
还有人说:
不就是洗个衣服吗?
现在再没人这么说。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宿管这份工作很琐碎。
每天最大的事情。
可能就是谁晚归。
谁没带门禁卡。
谁把垃圾放楼道。
谁洗衣服忘记取。
日子久了。
连我们自己都会觉得:
能出什么大事?
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明白。
越是每天重复的地方。
越容易让人觉得所有异常都可以用一句:
“可能是巧合。”
糊弄过去。
很多事情发生之前。
并不会敲锣打鼓告诉你:
危险来了。
它可能只是一句话说错。
一个眼神躲开。
或者一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
洗衣机开始转起来。
水慢慢漫过衣服。
滚筒一圈一圈旋转。
我坐回值班台。
抬头看着门外进进出出的学生。
有人抱着篮球。
有人刚洗完澡。
有人拿着泡面。
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跟我挥手。
“何姨!”
“晚上好!”
我也冲他们摆摆手。
“早点回来。”
十二年。
我一直觉得自己守的是一道宿舍门。
现在才知道。
有时候。
多看一眼。
多问一句。
把该关的门提前关上。
守住的可能就是——
一个还没来得及被带出去的秘密。
也是另一场原本可以更晚才被发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