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的崩塌,对于一个像巴克斯这样的极端理念主义者来说,比任何物理上的打击都要致命。
他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那滴悬浮在空中,依旧美丽、依旧散发着诱惑气息的“神之味”,眼中那属于“创造者”的狂热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无的、黑洞般的绝望。
“错了……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向着那台巨大的“风味合成器”走去。
“我试图用数据去解构灵魂,用公式去定义幸福……我以为我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结果,我创造出的,只是一个……最华丽的、能吞噬一切的……牢笼。”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滴“神之味”。
那是他最骄傲的杰作,也是他……最失败的证明。
“既然这一切都是错的……既然我所谓的‘未来’,根本无法战胜最卑微的‘过去’……”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的疯狂,与决绝!
“那么,就让这一切,都在终极的‘美味’中,迎来终结吧!”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巴克斯张开了他的嘴,猛地,一口,将那滴蕴含着无尽欲望与能量的“神之味”,给吞了下去!
“不要!”苏牧脸色一变,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桀桀……哈哈哈哈哈哈!”
吞下“神之味”的巴克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既痛苦又畅快的狂笑。
“苏牧!你赢了!你的‘道’,确实比我的更接近‘真理’!但是!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我这滴‘神之味’,它所蕴含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伟大!”
他的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开始发生极其恐怖的变化!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乱到了极致的能量风暴,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开始疯狂地膨胀、扭曲、变形!
他那身洁白的炼金长袍,被瞬间撑破。他的皮肤,变成了如同灰色营养膏般的、令人作呕的颜色。一根根粗大的、冰冷的炼金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从他的血肉中野蛮地生长出来,胡乱地连接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的五官,融化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只剩下无尽“饥饿”本能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他,正在被自己创造出的、纯粹的“欲望”所吞噬!
“饿……好饿……我好饿啊!!!”
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混乱与贪婪的咆哮声,从那张巨口中发出。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个曾经儒雅、偏执的炼金术师巴克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达十数米,由流淌的灰色营养膏、扭曲的金属管道、破碎的玻璃器皿,以及无数哀嚎的“情感素”光点,所构成的……巨大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像一滩巨大的、正在蠕动的、充满了工业废料的烂泥。它的身上,布满了无数张开的“嘴巴”,每一张嘴巴,都在疯狂地渴望着吞噬一切!
它,成了自己理念的最终、也是最可悲的体现——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剩下无尽“食欲”本能的……暴食的聚合体。
“吼——!!!”
怪物咆哮着,它那由营养膏构成的、巨大的手臂,向着离它最近的苏牧,狠狠地砸了过来!它本能地,想要吞噬掉那个,味道最“香”的源头!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牧只是平静地,将那碗白米饭,护在了身后。
“小心!”莉雅和夜鸦同时惊呼,就要上前救援。
但,已经有人,比他们更快。
“轰!”
一面由纯粹死亡之力构成的、刻满了哀嚎符文的“白骨之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了苏牧面前。
是卡萨!
不知何时,这位亡灵贤者,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实验室的门口。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燃烧得如同两轮幽蓝色的太阳。
“亵渎灵魂者,终将被灵魂所反噬。”卡萨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巴克斯,你的‘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怪物的巨臂,砸在白骨之墙上,发出了震耳的轰鸣,无数的骨骼碎片飞溅。但白骨之墙,却坚不可摧。
紧接着,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吟,从园区的上空传来!
“轰隆!”
实验室的整个天花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掀飞!
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间阴冷的牢笼。
黑龙格雷姆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出现在了上空。他那双金色的龙瞳,死死地锁定了那头由营养膏构成的怪物,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意。
“就是你这个……用垃圾做饭的家伙,囚禁了我的厨师?”
格雷姆的声音,如同滚滚的奔雷,“那么,就让我用真正的‘火焰’,来为你这道‘失败品’,进行最后的‘烹饪’吧!”
他张开巨口,一道凝聚了他全部愤怒的、漆黑如墨的毁灭龙息,如同审判的利剑,从天而降,瞬间,将那头还在疯狂咆哮的怪物,彻底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纯粹的、能湮灭一切的毁灭之力面前,那头由营养膏和炼金管道构成的怪物,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淇淋,迅速地,融化、气化、分解……最终,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巴克斯,以及他那充满了扭曲理念的“饕餮工业”,以一种最讽刺的方式,迎来了他们最终的……终焉。
当巴克斯所化的怪物,在格雷姆的龙息之下彻底灰飞烟灭时,支撑着整个“法则囚笼”的最后一丝能量,也随之溃散。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轻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层隔绝一切的、无形的壁垒,消失了。
苏牧感觉到,他与“次元厨房”之间那份断裂的链接,在瞬间,重新建立了起来。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温暖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厨神。
外界,那震天的战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失去了巴克斯的中央控制,园区内所有的炼金傀儡和防御炮台,都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运作,变成了一堆堆冰冷的钢铁。
矮人军团发出了震天的胜利欢呼。
精灵长老们,也收回了她们那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生命力,疲惫而又欣慰地,相视一笑。
战争,结束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了这片曾经冰冷的钢铁废墟。
菲兹班恩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又看了看那些停止运作的、代表着大陆最顶尖炼金科技的生产线和实验设备,他非但没有感到惋撮,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冒出了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的光芒。
“宝藏!这全都是宝藏啊!”他尖叫着,扑到了一台报废的“风味合成器”前,如同抚摸情人般,抚摸着上面复杂的炼金回路,“有了这些设备!有了巴克斯留下的这些技术资料!我的天哪!‘新希望烹饪学院’,将不仅仅是一所学校!它将成为……大陆上第一个,将魔法、炼金、科技与美食,完美结合的……圣地!”
他已经开始畅想,如何利用这些设备,去创造出能自动调节火候的“龙息灶”,能精准分析食材搭配的“炼金食谱”,以及能让学员们身临其境体验各种烹饪场景的“幻象厨房”……
科技,本身没有罪过。罪过的,是使用它的人,那颗扭曲的心。
现在,这些曾经服务于“无魂美食”的冰冷科技,即将在菲兹班恩的手中,获得新生,去为真正“有灵魂的美食”,贡献自己的力量。
几天后,苏氏食堂,重新恢复了营业。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饕餮工业园区”,被伊丽莎白女皇以“危害帝国安全”的名义,正式查封。但其中所有非武器类的、有价值的炼金设备和研究资料,则全部“赠予”给了即将成立的“新希望烹饪学院”,作为帝国对“苏牧大师在此次危机中维护了世界和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