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暑热微退,夜风很凉,拂人衣襟。
  江宝玉坐在屋顶上,坐姿很是不羁,斜着眼睛颇有些不耐的看向飞檐翘角下的两条黑影。
  是的,现在是两条身影了。
  后头来的那个,就是青雀了。
  他此时气急败坏,“你叫我来,就是想听这个?”
  青冥,也就是将青雀叫过来的暗卫木着脸,说:“嗯。”
  青雀气的要骂娘:“青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他娘半夜不睡觉,我他娘还要睡呢!”
  他暴躁的说完,就要走。
  青冥一把拉住他,他没飞起来。
  “说了再走。”
  青雀再飞。
  青雀用力飞。
  最后,青雀垂头丧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我他娘要不是打不过你……”
  他要是能打得过青冥,也不会半夜三更被他拖到屋顶吹冷风了。
  青冥瞟了眼江宝玉的方向。
  江宝玉心领神会,哧溜一下就来到了两人身边。
  兴致勃勃看向青雀。
  青雀:“……”
  他看看青冥,又看看江宝玉。
  忽然恍然大悟。
  他就说!
  这木头除了主子交代的任务,从来不会对其他事产生兴趣。
  原来如此啊。
  心不甘情不愿被留下来的青雀,就这么高兴了起来。
  “是小玉啊。”他笑眯眯的看着江宝玉:“嗐,你是咱们夫人最看重的,咱们夫人又是世子爷心尖尖上的人,你要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就好啦。别找青冥,他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好玩。”
  江宝玉挑眉,打量一眼他,又看看板着脸不说话的青冥。
  微笑:“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青雀:“……哈哈,能告诉的我肯定都告诉你。”
  这小姑娘,不好忽悠啊。
  “那今晚三房的事,能说吗?”
  青雀:“这,应该能说吧。”
  他看一眼青冥,立刻换了肯定的说法:“这必须能说啊。”
  反正是青冥把他找来的,世子爷要是追责,追的也是青冥的责。
  这么一想,青雀立刻释然了。
  一释然,他的八卦之魂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来,小玉,我们坐下说。”蹲久了还是有点累的,“想知道啥,尽管问哥,哥保证知无不言。”
  江宝玉深吸一口气,跟谁哥呢?
  “三老夫人是中毒了吧?”
  “是中毒了。”青雀轻快的点头,点完头,眼睛亮晶晶的又看向江宝玉,示意她接着问。
  江宝玉:“……那她是怎么中毒的?谁下的手?用的什么毒?”
  确定了,这青雀是个脑子不灵醒的。
  青雀丝毫不隐瞒:“是三房那两位少爷下的手,用的最寻常的马钱子。”
  就……又没啦?
  江宝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问:“那两位少爷为何要害自己的母亲?”
  青雀的回答依然简明扼要:“他俩在外头欠了不少赌债,于是找三老夫人要钱还债,三老夫人没钱给,两人心怀怨怼,让人去外头买了毒药回来。”
  江宝玉板着脸,“原来如此。”
  原本,这应该是个很精彩很跌宕起伏的故事才对。
  但被这青雀这样讲出来……
  让人好想揍他啊!
  “多谢你啊,你可以走……”
  江宝玉话音未落,又听青雀道:“不过这件事我觉得不对头。”
  江宝玉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期待的看向青雀。
  青雀摸着自己的下巴:“马钱子的毒性的确很强,但这个毒很普通,府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府医会不会被那两位少爷买通了?”江宝玉顺着他的思绪往下走。
  “不可能。”青雀想也不想的否定:“府医胆小如鼠,惜命怕死得很,他不敢。”
  一直没出声的青冥忽然沉声道:“有没有可能,那马钱子被人调包了,三老夫人所中之毒,不是马钱子。”
  他话音一落,两双灼灼目光齐齐看向他。
  暗卫本就一直生活在暗处,习惯悄悄观察别人,对旁人的目光尤其敏锐。
  被两人这么一盯,青冥险些没控制住那忽然有了自己想法的双腿。
  但他终究还是靠着他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想要溜的那双腿。
  “对啊!”青雀顿时如醍醐灌顶:“之前咱们府里就有过这样的事——难道是那苟着的人又动手了?冥啊,我忽然有个想法,咱们这回能顺藤摸瓜,抓住给大夫人投毒的幕后之人了!哈哈,我这就去让小的们给我盯紧了三房……”
  话还未落,人影已经瞧不见了。
  江宝玉一头雾水,疑惑的看向青冥。
  青冥:“先前大夫人想诬陷夫人,给自己下了泻药,谁知被人暗中将泻药换成了砒霜——府里一直在查幕后之人,可惜那人将尾巴全扫干净了,且再没出过手。”
  江宝玉皱眉,不大高兴——这件事阿姐都没有告诉她。
  显然阿姐之前在这府里,生活的也不是很如意的样子。
  青冥人看起来很木的样子,但脑子却转的飞快。
  他很快起身:“你等着,我很快就回。”
  说罢,一个鹞子翻身,人便悄无声息的隐入了黑暗之中。
  江宝玉:“……总感觉这些人,都不大正常的样子。”
  但她没等多久,青冥就回来了。
  “三房两位少爷这回欠了不少赌债,早上去三老夫人跟前撒泼要钱,三老夫人没钱给他们。”
  “两人本就怀恨在心,出门去外头晃荡了一圈。傍晚时去花楼喝花酒,正好碰上了平时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一顿倾诉后,其中有一人就说,既然这继母没钱,何不再换个有钱的继母来?”
  江宝玉目瞪口呆:“这,就要杀人?”
  她也杀人,她杀的人还不少。
  但是,无辜之人的血她手上可没沾过。
  “那个怂恿他们杀继母的人,是谁?”
  青冥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是二老夫人的一个远房侄子。巧合的是,今日午后,二房的人出府去见过那个人。”
  江宝玉一下子就理顺了。
  “那三老夫人跟二老夫人有仇啊?”
  “并没有。”青冥说:“平日里二房与三房走的很近,三老夫人很信任二老夫人,二老夫人得了好处时,也会给些边角料的好处给三房。”
  边角料的好处?
  江宝玉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懂怎么说话的。
  “这事儿,你们要报给你们世子爷的吧?”
  青冥点头:“已经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