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后的第二天，苏绯照常在宿舍楼前停下了脚步。
清晨的薄雾还挂在林间，穆老躺在那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薄毯。
周围进出的学员不少，偶尔有人匆匆行礼，却只有苏绯会真正停下来，弯腰把从食堂带来的温豆浆搁到老人手边。
好吧，带豆浆是几百年没有一次的稀有行为，毕竟某绯自己的早饭都是来自于某个热心大哥哥和某个热心好舍友。
“穆老，早。”
“早。”
穆老睁开眼，看了看苏绯那头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又把目光投向几步外。
王冬抱着两个人的早餐站在树下，蓝粉色眼眸一直落在苏绯身上，见他回头，便不耐烦似的抬了抬下巴。
嘴上没有催，脚下也没有先走。
“听说昨天测试了三次，仪器都没测出你们魂力融合时的损耗。”穆老端起豆浆，慢悠悠地问，“感觉如何？”
“修炼效率很高，稳定性尚可，缺点是参与实验的另一位魂师容易在事后拒绝讨论实验过程。”
“苏绯！”
王冬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
苏绯若无其事地改口：“更正，目前实验双方都对具体过程不便发表意见。”
穆老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只随口问道：“聚宝阁里那么多东西，你怎么挑了块自己用不了的魂骨？”
“因为王冬用得了。”
“那株能温养经脉的灵药，你也用得了。”
苏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衣袖之下，护具仍牢牢固定着那条被凤凰邪火灼伤的手臂。
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以后，那些藏在皮肤与经脉深处的损伤或许仍会存在。
但是……兑换那种灵草缓解邪火确实没啥用，因为……我家系统大人有痛觉屏蔽呀。
赞美尊贵的系统大人ing
“说明上只写了缓解，没有写治愈。”他认真编了编，“这种措辞通常代表效果存在较大解释空间。唯一一次任选资格，如果只换来一段时间的售后安慰，性价比不算理想。”
穆老看着他：“少疼一点，不也是好事？”
“是好事。”
“那你不想要？”
苏绯还没回答，王冬已经抱着早餐走了过来。他将其中一只纸袋塞进苏绯怀里，脸上明明带着几分不高兴，动作却很轻，避开了他的右臂。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问这些干什么？魂骨都被我吸收了，又不能拆下来还他。”
“可以折算成金魂币。”苏绯开玩笑地建议。
王冬一怔，随后咬牙道：“九百五十万是吧？我以后还你。”
“按照正常利率，等你攒够本金时，利息大概已经翻了几次。”
“那你想怎么样？”
“可以用日常行为抵扣，比如缩减监管表、不再限制影分身使用次数，以及允许我在休息日拥有自主安排权。”
“想得美。”
“那这笔账恐怕很难结清。”
苏绯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点心，低头咬了一口，又自然地把剩下一半递到王冬唇边。王冬顺势吃了，等咽下去以后才发现穆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的耳尖顿时染上一层薄红：“我自己有手。”
“安啦安啦，好好享受你苏绯大人的服务就好。”
王冬被他堵得没话说，索性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从穆老的藤椅旁拖走。苏绯被拉出几步，仍不忘回头挥了挥手。
“穆老，明天见。”
“明天见。”
穆老靠在藤椅上，看着两人并肩走进晨光。
王冬嘴上还在数落苏绯总拿歪理糊弄人，握住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苏绯也完全没有提醒，反倒把早餐纸袋换到右臂弯里，用空出的左手与他十指扣在一起。
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新生考核结束后的大半个学年，便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过去。
苏绯的魂力没有因为双勾玉写轮眼的开启便突然暴涨，也没有在几个月内越过魂师必须经历的积累。
他仍旧需要每天冥想，在周漪的训练场上跑到呼吸发沉，也会因为瞳力消耗过度而头疼，偶尔还会在查克拉与魂力运转节奏冲突时，被王冬直接按回床上休息。
十四级、十五级、十六级。
他的进步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等窗外的树叶由深绿转黄，又重新长出新芽时，苏绯终于站在了十九级的门槛上，距离第二魂环只剩下最后一步。
只能说……装努力的好学生还是太困难了呜呜呜。
或许我，苏绯一开始应该立一个懒惰但是开挂的人设。
理论上在系统里魂力＝查克拉。
那么其实我只要来只九喇嘛放我身体里面就等于我魂力直接暴涨了。
不对，还有这个世界该死的魂环限制，但无所谓，随便来几个魂环满足升级要求就好。
不过这个超速升级计划会导致这部动漫烂尾的吧！？
还是等以后打算演反派的时候再说。
这期间，穆老从未正式指导过他。
老人只是偶尔在他经过宿舍门前时说上几句。
有时问他双勾玉究竟看见了什么，有时让他别把魂力当成一条不会流动的死水，还有一次什么也没解释，只让他坐在海神湖边听了整整一下午的风。
苏绯原本以为其中藏着某种高深的精神修炼法，认真分辨了三天水声、树叶声与鸟鸣以后，才从穆老那里得到一句“最近不要总闷在宿舍”。
“所以您只是让我出来散心？”
“散心和修炼冲突吗？”
“没有。”
“那你学会了什么？”
苏绯想了想：“学会了王冬找人时，脚步声会比平时快半拍。”
穆老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朝他身后指了指。
苏绯回过头，王冬正站在林间小路尽头，手里拿着他忘在宿舍的外衣。两人的目光对上以后，王冬脚步慢了下来，脸上也迅速换成了“我只是顺路经过”的平静表情。
“老师让你听风，你跑到这里睡觉？”
“我在感受自然。”
“感受到什么了？”
“你来了。”
王冬准备好的责备顿时卡住。他站在原地看了苏绯两息，最后只把外衣披到他肩上，又在旁边坐下，故作自然地将手掌贴了过来。
“今天的融合修炼还没做。”
“这里？”
“这里安静。”
苏绯没有拆穿他，只将手指与王冬扣在一起。
蓝金色魂力很快沿着掌心流入身体，淡红色查克拉也自然回应，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彼此交融，没有排斥，也找不到清晰的边界。
这样的融合，他们已经进行过许多次。
学院安排的老师几乎用遍了能够想到的检测方式，仍旧无法测出两人魂力转化时的明显损耗。可除了修炼效率提升，他们始终没有形成完整的武魂融合技。
负责研究的老师曾委婉建议，也许应该复现第一次深度融合时的身体接触方式。
王冬当时握着苏绯的手，半晌没说话。
苏绯则十分配合地问：“需要拥抱多久？”
“苏绯！”
“实验条件需要明确。”
“那你去抱检测仪！”
王冬一把松开他的手，融合中的魂力随之震荡。他担心这股力量反冲苏绯尚未痊愈的右臂，又在下一瞬重新握了回来，脸却红得不肯再抬。
那位老师把全过程看在眼里，沉默着在记录册上添了一行字，随后再也没有当着王冬的面提过“复现姿势”。
黄金之芒左臂骨也逐渐成为两人生活的一部分。
王冬最初无法精准控制左臂骤然增强的力量，训练时稍微用力，便会在地上留下裂痕。
有一次他只是想帮苏绯拧开药瓶，瓶盖没有动，整只瓷瓶却在掌心碎成粉末，白色药粉飘了他们满身。
苏绯站在药粉中，安静地看了看只剩半截的瓶身。
“果然有魂骨的人，开瓶方式都完全不一样了。”
“你闭嘴。”
王冬一边恼怒，一边抓过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