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豪火灭却后的第二天,苏绯难得没有在天亮以前醒来。
魂力大量消耗带来的疲惫比想象中更加明显。右眼没有疼,经脉也没有受伤,只是身体像被人从内部抽空了一部分,连做梦都在研究怎样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一份能够自动补充魂力的保险。
可惜系统不经营保险业务。
它只卖东西。
还很贵。
苏绯真正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缝隙,在床边落下一条明亮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
王冬坐在桌前,背对着床铺,正低头修改那张从街上买回来的画像。画里的粉色短发已经调整过几次,深蓝色眼罩边缘的金线也终于不再歪得那么明显。
桌面另一侧放着早餐。
一碗粥。
两只肉包子。
还有一杯只装到七分满的温水。
苏绯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
七分满。
方便他单眼判断杯口位置,不容易再次倒到桌上。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从医馆回来以后,只要王冬先醒,桌上的杯子就不会装满。
王冬听见身后的动静,立刻将画像翻过去。
“醒了?”
“嗯。”
“头疼吗?”
“不疼。”
“右眼呢?”
“也不疼。”
“魂力恢复多少?”
苏绯感受了一下。
“七成。”
“昨天不是说睡一觉就能全部恢复?”
“睡眠时间不够。”
王冬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你睡了快五个时辰。”
“可能还需要一点。”
“所以豪火灭却不能随便用。”
“本来也没有随便用。”
“你看见四面盾牌的时候明明笑了。”
“防御系对手比较少见。”
“你那是看见对手的表情吗?”
“那应该是什么?”
“看见新玩具。”
苏绯认真回忆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
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到桌边。王冬很自然地将温水递过来,又把粥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苏绯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画像改完了?”
“没有。”
“让我看看。”
“不行。”
“昨天不是让我看?”
“昨天是昨天。”
“有什么区别?”
“今天画坏了。”
苏绯伸手想把画像翻过来。
王冬提前按住。
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短暂僵持片刻。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王冬像是被惊到一样松开手,苏绯顺势将画像抽走。翻过来以后,他才发现原本属于画像背景的空白位置,多了一个蓝金色的小型蝴蝶图案。
线条很淡。
看起来画了很久。
苏绯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光明女神蝶?”
“不是。”
王冬回答得很快。
“那是什么?”
“普通蝴蝶。”
“颜色一样。”
“巧合。”
“形状也很像。”
“你到底去不去开门?”
王冬伸手把画像夺回来,重新卷好,连同耳根那点迅速泛起的红一起藏到苏绯看不见的方向。
敲门声再次响起。
苏绯只好先去开门。
房门外站着两个人。
最前方的青年身材高大,一头金色短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肩膀比离开史莱克学院时似乎还要宽阔一些。只是脸色仍旧带着久伤初愈的苍白,胸口位置也能从衣领间看见尚未拆除的绷带。
戴钥衡。
站在他旁边的是凌落宸。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色长裙,冰蓝长发垂在身后,气质冷淡得像是刚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一场雪。左臂行动稍显僵硬,可魂力气息已经恢复稳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绯扶着门框,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隔着门口对视。
过了片刻,苏绯向旁边让开一点。
“你们挡住送早餐的人了。”
戴钥衡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部停在嘴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没有早餐车。
“哪里有人?”
“等会儿可能有。”
“……”
凌落宸偏过脸。
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戴钥衡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视线落在苏绯脸上以后,他刚刚因为那句早餐而松动的神情又重新沉下来。
深蓝色眼罩。
一侧鲜红,一侧失明。
当初在洞窟中,所有人都亲眼见过那只眼睛失去光泽的过程。可之后他们便被分别送去治疗,直到今天才真正从治疗区出来。
戴钥衡无数次想过,再次见到苏绯时应该说些什么。
道谢。
道歉。
或者郑重承诺,自己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现在真正站到苏绯面前,那些话忽然都显得太轻。
一只眼睛已经没了。
再漂亮的话也不能让它重新亮起来。
“苏绯。”
戴钥衡终于开口。
苏绯正在把桌上那碗粥挪开一点,闻言抬头。
“嗯?”
“我——”
“你吃早饭了吗?”
戴钥衡停住。
“没有。”
“正好。”
苏绯把还没动过的肉包子递过去一个。
“这里只有两个。”
戴钥衡下意识接住。
“我不是来吃——”
“治疗区的早餐不好吃。”
苏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子,“这个是肉馅。”
戴钥衡握着那只还带着温度的肉包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原来的话题。
凌落宸从后面走进来。
她没有试图说什么,只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个小巧冰盒,放到苏绯桌上。
“右眼疲惫的时候用。”
盒子里是一块能够长期维持低温的寒玉,外面包着柔软布料,显然是专门处理过的。
苏绯拿起来。
凉意恰好,不会冻伤皮肤。
“谢谢凌学姐。”
“嗯。”
凌落宸应了一声,又看向他的眼罩。
停留片刻。
随后移开。
王冬走到桌边,将早餐给苏绯重新摆好,又看了看站在房间里的两名正选队员。
“医生让你们出来了?”
“今天刚通过检查。”戴钥衡说道。
“可以比赛?”
“我可以。”
凌落宸补充:“我只能使用七成魂力。”
苏绯低头喝粥。
这一口有些烫。
他却没有立刻放下勺子。
戴钥衡活着。
凌落宸也活着。
虽然身上还有伤,魂力没有完全恢复,至少已经能够重新站在这里,说自己可以参加比赛。
洞窟里的那场爆炸已经被改写。
被碎石与毒血吞没的身体、彻底消失的生命,以及那些本该永远停留在那里的结局,都没有真正发生。
从剧情价值上说,伊邪那岐换来的独眼形象与美强惨讨论度远远超过预期。
从现实角度说——
苏绯觉得那只眼睛花得挺值。
这不是表演,也不需要观众认可。
只要今天早上站在门口的人是两个,而不是一封阵亡通知,就够了。
“粥很烫?”王冬问道。
“有一点。”
“让你慢点。”
王冬把碗拉过去,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
苏绯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急着吃。
戴钥衡站在旁边,终于把手里的肉包子咬了一口。
确实是肉馅。
他原本积压了一路的情绪,被这只包子弄得不上不下。
“我会还你。”他说道。
苏绯抬头。
“一个包子而已。”
“我不是说包子。”
“那是什么?”
戴钥衡看着他。
苏绯也看着戴钥衡。
几秒后,戴钥衡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他把剩下半个包子吃完。
“以后再说。”
有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