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的烤鱼摊还没支起来，队伍已经排到了宿舍区拐角。
准确来说，那里原本还不算队伍。
最初只有几个听说霍雨浩准备重新出摊的低年级学生，在平时摆摊的位置附近来回晃悠。后来有人看见冠军队伍里的霍雨浩、王冬和苏绯一起搬桌子，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刻钟不到，围观人数翻了好几倍。
等霍雨浩架好烤炉，苏绯将第一桶处理好的鱼放到桌边，原本零散站着的人群已经自动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霍雨浩看着队伍，动作停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早上说过，需要号码牌。”苏绯从封印卷轴里取出一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提前裁好的卡片。
“你什么时候做的？”
“等帆羽老师检查核心法阵的时候。”
跟在最后的和菜头怔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旁边记录实验数据。”
“影分身在记录。”
“那你本人呢？”
“做号码牌。”
和菜头回忆片刻。
当时实验室里的苏绯确实一会儿坐在桌边，一会儿站在核心法阵旁。他原本以为是单眼视野不便，苏绯才用影分身从不同角度观察，没想到其中还有一个躲在桌子后面裁纸。
“帆羽老师知道吗？”霍雨浩问。
苏绯打开木盒：“现在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霍雨浩笑了起来。
王冬从盒子里取出最上面的号码牌。卡片正面写着数字，背面则画了一条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鱼，旁边还有四个小字——冠军限定。
他盯着那条鱼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烤鱼。”
“谁家的鱼有四条腿？”
苏绯低头看去：“那是鱼鳍。”
“鱼鳍为什么长在肚子下面？”
“绘画允许适当艺术加工。”
“你别告诉我，所有号码牌都是你画的。”
“影分身画的。”
“那不还是你？”
苏绯觉得从客观角度而言，影分身拥有短暂的独立行动能力，作品水平不应该完全由本体承担责任。不过考虑到队伍越来越长，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艺术归属问题的时候。
他将木盒递给王冬。
“你发号码牌，我收钱。”
“为什么不是我收钱？”
“因为你会少收。”
“我什么时候少收了？”
“上次有人说没带钱，你让他第二天再给。”
“他第二天给了。”
“如果没给呢？”
“我会找到他。”
“所以还是我收。”
王冬想了想，觉得让苏绯为了几枚铜魂币去宿舍找人确实有点丢冠军队伍的脸，只好拿着木盒去维持秩序。
苏绯则在烤炉旁分出两道影分身。
白烟散开以后，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这些学生大多听说过苏绯会一种能够制造实体分身的自创魂技，也从学院传回的比赛记录里看见过影分身配合战斗，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两名影分身动作熟练，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登记口味，苏绯本体则坐在桌后整理食材与调料。霍雨浩专心烤鱼，和菜头负责添加炭火，四周很快飘起浓郁香气。
第一名学生拿到烤鱼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小心问道：“能不能签个名？”
霍雨浩拿着刷酱料的刷子，愣了一下。
“签在哪里？”
“号码牌上就行。”
霍雨浩下意识看向苏绯。
苏绯正在检查下一条鱼，察觉视线后抬起头：“看我做什么？他买的是雨浩哥烤的鱼。”
那名学生连忙点头：“对，我想要霍雨浩的签名。”
霍雨浩有些不习惯。
他从小到大，更多时候都在为了生存与变强努力。刚进入史莱克时摆摊卖鱼，也只是想依靠自己的手艺赚取生活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排队等着买他烤的东西，还会特意留下号码牌索要签名。
他放下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笔。
“写名字就可以吗？”
“可以！”
霍雨浩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算不上特别漂亮，却一笔一画写得十分端正。那名学生如获至宝地收好号码牌，端着烤鱼走出队伍。
后面的人看见以后，纷纷开始效仿。
“我也想要！”
“还有我！”
“能不能让苏绯也签一个？”
“王冬呢？王冬可以签吗？”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出现骚动。
王冬拿着号码牌盒站在最前方，额角跳了一下：“先排好队！每个人只能拿一个号码，拿完不许重新去后面排！”
已经准备换件外套再排一次的学生默默停住。
苏绯的影分身敲了敲收钱用的木盒。
“签名不额外收费，但只有烤鱼的人有空时才签。催得太急，鱼烤焦了自己负责。”
人群立刻安静许多。
霍雨浩抬头看了苏绯一眼。
后者正在给调料罐重新排序，仿佛只是随口制定规则，并未意识到自己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烤鱼与霍雨浩身上。
可霍雨浩知道，苏绯是故意的。
大赛回来以后，戴着眼罩的粉发少年几乎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视线中心。今天很多人出现在这里，最初也是想近距离看看苏绯，或者询问麒麟与决赛的事情。
但这是霍雨浩的烤鱼摊。
所以苏绯坐在收钱的位置，只在有人主动提出时签名，从不抢着说话。偶尔有人越过烤炉向他提问，他也会先提醒对方，鱼快好了。
霍雨浩低下头，给炉火上的烤鱼翻了个面。
唇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生意很快忙碌起来。
苏绯提前准备的号码牌确实发挥了作用。拿到号码的人可以去旁边等待，不必一直挤在烤炉前。王冬负责叫号，声音清亮，隔着很远也能听见。只是他每喊一次，都要低头确认卡片上的数字，显然不太愿意看背面那条长了四条腿的鱼。
“二十七号。”
没人回应。
“二十七号在不在？”
队伍后面传来徐三石的声音：“在！”
王冬抬眼看去。
徐三石不知何时混进人群，正举着一张号码牌向前挤。他身材比周围低年级学生高出许多，一路走过来十分显眼。
“你什么时候领的？”王冬问。
“刚才。”
“我没见过你。”
“是苏绯的影分身发的。”
负责发号码的影分身头也不抬：“假的。”
徐三石脚步停住。
王冬伸手：“号码牌给我。”
“怎么可能是假的？数字和你手里的完全一样。”
“背面给我看。”
徐三石迟疑了一瞬。
王冬已经察觉问题，直接将卡片抽过来翻到背面。上面没有四条腿的冠军烤鱼，只用潦草线条画了一只玄冥龟，龟壳上还写着“二十七”。
围观人群安静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贝贝从不远处走过来，摇头叹气：“你为了插队，还自己画了一张？”
“我只是合理利用冠军队员的内部名额。”
“没有内部名额。”王冬说。
“那我昨天决赛候场那么久——”
“二十七号取消。”
徐三石眼睁睁看着伪造号码牌被没收，表情十分痛心。
“王冬，我们可是队友。”
“队友更不能伪造号码牌。”
“你看苏绯，他就不会这么无情。”
苏绯本体抬头：“伪造票据，罚款两枚银魂币。”
徐三石难以置信：“你还罚钱？”
“这是经营秩序。”
“我们一起拿过冠军！”
“冠军队员知法犯法，罚款翻倍。”
徐三石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苏绯比王冬更加无情。
他正准备重新去队尾排队，江楠楠从人群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正常号码牌。
“别闹了。”
徐三石立刻跟过去：“楠楠，你也是来买烤鱼的？我帮你拿！”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