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月,虽然天气渐渐回暖起来,明月也没有脱掉大氅和扔掉手炉,昨日才来了一场倒春寒。
倒是御花园里有些花儿已经起了花苞,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要开了。
明月想起小时候在周家村时,这些日子就会去山上寻找野菜。老话都说神仙也难过二三月,可她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能在山里找到野菜。
每日提着篮子去半山腰上,找到的野菜拿回去煮粥,爹和弟弟吃菜和饭,她和娘还有妹妹喝米汤。
这些年虽然做了奴婢,可也能吃饱肚子。明月心里谁也不惦记,她惦记着妹妹,她还记得当初被带去卖的时候,妹妹还偷了一个馒头给她,也不知道爹回去之后有没有打她。
“这是怎么了?”舒临谦瞧她突然无声地哭了。
明月摇头,说自己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来,舒临谦听闻放下书,问起她以前在周家村的生活。
“有什么好说的,左右不过是天亮干活,天黑睡觉。”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家里的小孩子就一起去半山挖野菜,有时候为了野菜还会吵起来,下午却又和好了。”
明月有些不好意思说她也为了野菜和别人吵过架,还伸手挠了别人的脸,她爹娘找上门让赔钱,为此她爹还打了她一顿。
“就这个,还有印子呢。”说着,明月将衣服挽起来,胳膊上的确还有印子。
舒临谦抚摸上印子,若是小姑娘当年没有被抱走,那就是泡在蜜罐里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哪会受这些苦。
转念一想,那这天下岂不是还有许多像在周家村长大的明月一样的女孩子吗?
“你们那里小孩子多吗?像你这样被……的多吗?”舒临谦说不出卖这个字,但明月听懂了。
“怎么不多,吃不上饭的人家,卖女儿,或是将女儿送去富裕一点的人家做童养媳。”
“皇上,每个女孩出身不同,身份就不同。不是谁都像榕阳郡主一般,出身高贵,有人伺候,念书学本事。”明月看向舒临谦,“穷苦人家每日为了生计就是被认为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也不能念书。”
舒临谦出生皇家,从未看到过明月口中说的这样的人家,即使小时去庄子上看到的也没有这样的。
他想起在外游学的陈柏青给他的书信,书信里也有这样的地方,早两年陈柏青就提议大兴学府,发放银钱到各地特别是贫苦地区办学。
他同意后,本应该回来的陈柏青,这两年专门前往各地考察,想尽快实施起来。
如今他听了明月说的,又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普通人家女子也上学,有真本事者也可为官造福一方百姓,或是学一门本事可以养活自己。
这样一来,女子便不止嫁人这一条路,再不济,嫁人之后也不会受婆家欺负,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你想念书吗?”
明月点头,当然想了,她们村只有一个学堂,一个夫子三个学生,她有时会偷偷在门外听,被夫子发现后,夫子说她是女娃不用念书,只需要学会孝顺公婆伺候丈夫带孩子就行了。
“谁说的,女子也可念书,念书是好事,明事理有何不好。”
“真的?”明月问,“我也可以念书?”
舒临谦点头:“明日开始就让内书馆的夫子来教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舒临谦想着反正日后她要打理六宫,这些东西先学起来正好,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
内书馆有要念书学习的小宫女,明月学习的时间就在每日下午。长顺先挑选了几位夫子,舒临谦一一考过之后才带到淮漱殿。
明月见几位夫子都是女的,很是佩服她们。几位夫子以林夫子为首,简单地考了考明月。
林夫子松了口气,她以为这位莹美人是目不识丁,结果还好,一些简单的字还是认识的。
而且莹美人喜欢学,说话待人也不傲慢,这样的学子教起来就简单了。
“莹美人,待我们几人回去后制定计划,后日开始就每日学习,五日歇一日。”
明月没什么不同意的:“好,那我后日在淮漱殿等着几位夫子,辛苦几位了。”
各宫得知舒临谦让内学官的人教明月学识字时,都是不屑,她们哪个不是在家时就学了这些的?
转念却又羡慕嫉妒起来,就这样皇上非但不嫌弃,还花心思让内学馆的人来教她。
“娘娘,皇上对莹美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孟美人坐在下首,“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莹美人了吧。”
宜贤妃看她一眼:“你进宫也几年了还不明白?皇上哪会真心喜欢谁,以前的敬嫔说不定就是日后的莹美人。”
孟美人没有说话,她觉得可不是这样的。皇上对莹美人明显上心多了,就冲如今皇上最多隔一两日就去淮漱殿就知道,莹美人如今和敬嫔不一样,那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宜贤妃心里也是不痛快,刚才的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但她与孟美人只想得到皇上宠爱不同,她更多想得到的是皇后之位。
但她听说内学馆的林夫子还安排了一门打理账本的功课,她一个美人学什么打理账本?难不成是皇上有意日后让她打理六宫?
不可能,她一个奴婢出身怎么可能做到皇后之位呢。
孟美人看出宜贤妃心烦意乱,便不打扰她,请辞出了金华宫,转头往长信宫去。
此时明月正在上课,翡翠和春来二人将孟美人拦在外面不让她进去。
“对不住了孟美人,皇上有令主子上课时,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春来伸手拦着她。
孟美人瞪一眼春来,那么宫人在这儿,自己被一个阉人拦着。主子?这位主子不也还是贱婢出身吗?
常平在春来的示意下,朝孟美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孟美人无法只好暂时离开,日后她定会将今日的事找补回来。
明月很是珍惜这好不容易来的机会,内学馆的夫子怎么说,她便怎么做,虽然有些东西学起来有些吃力,但非常认真。
五日后,林夫子问了其他几位夫子明月上课的情况,然后前去承明殿禀告舒临谦。舒临谦也没想到林夫子对明月的评价这么好。
看来,还是他低估了小丫头了。
这日,榕阳郡主带着恪哥儿进宫。自打元宵节那晚后,恪哥儿就很喜欢明月,在家念叨想找明月玩,榕阳郡主就抽空带着他进宫。
榕阳郡主进宫外才知道明月每日都在学东西,恰好今日在学打理账本。
“这是皇上让你学的?”
明月点头:“我只是提我想念书识字,可皇上却给我加了这么多这些东西。”
榕阳郡主没有说话,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学是为了成为当家主母或是宗妇,皇上让明月学,这就是明摆着的。
不过,后宫上下那么大也用不着皇后亲自去看账本,但要看得懂,不能让下面的人欺骗了去。
榕阳郡主不打扰她,带着儿子去花园踢藤球玩,等着她下课。
“莹美人,今日就到这里吧。”林夫子很是满意,让明月停下休息。
“表舅母。”
恪哥儿见明月过来了,连最喜欢的藤球都不要了,跑过去一把抱住明月的腿。
“恪哥儿今日不走好不好,明日表舅母带你去放纸鸢。”
恪哥儿开心地跳起来鼓掌,直呼不走了要留在淮漱殿,榕阳郡主无法,用过晚膳后将恪哥儿留在淮漱殿。
“他怎么在这儿?”舒临谦知道榕阳郡主今晚在这里吃晚膳,就自己在承明殿用了饭才来。
“在这儿睡啊,明日带他去放纸鸢。”明月替恪哥儿盖上被子。
舒临谦看她要上床睡觉了,连忙拉住她:“那我呢?”
明月一边爬上床一边说:“隔壁厢房啊,我已经让翡翠替您铺好了。”
察觉舒临谦的目光,翡翠不敢说话,晴雁等人就更不敢喘大气儿了。
舒临谦正想说话,明月却食指放在嘴边“嘘”然后指了指睡在一边的恪哥儿。舒临谦没脾气了,让翡翠她们下去。
先是轻轻把恪哥儿抱起来放到最里面,然后一把把明月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