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急着去院子角落拿回我们熬了一早上的高汤桶。
  那桶汤是用老母鸡和棒骨吊的,重得很。
  他刚双手抱起汤桶,走到过道中间。
  赵二狗故意伸出腿,结结实实地绊了小林一跤。
  小林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
  “砰”的一声闷响。
  大半桶高汤全洒在了青石板地上,肉香四溢,骨头渣子滚得到处都是。
  小林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赵二狗连眼皮都没抬,冷冷道:
  “走路不长眼啊?”
  小林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心血,急得直冒汗:
  “二狗叔,你怎么故意伸腿绊人?”
  赵二狗靠在椅子上,拿牙签剔着牙:
  “你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
  小林气得声音发抖: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赵二狗脸色一沉:
  “叫你嚷嚷什么,把我家的地砖弄脏了,你负责?”
  他指着地上的骨头和汤渣,满脸嫌弃:
  “用手把地上的垃圾抓干净,不然今天没完。”
  小林咬着牙去捡地上的骨头。
  我听到动静,大步冲过去。
  一把拉起小林,将他护在身后。
  我盯着赵二狗: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赵二狗没有否认,只不耐烦地摆了下手。
  就在这时,大院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城里请来的高端婚庆司仪团队到了。
  他们扛着音响设备,被堵在锁死的大门外。
  赵大强听见动静,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亲自跑过去,让人打开旁边的小偏门迎接。
  不但没怪他们迟到,反而给带头的司仪塞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语气格外客气:
  “李老师辛苦了,快里面请。”
  带头的司仪收下红包,笑着走进了院子。
  后面跟着几个拿相机的助理,有说有笑。
  这帮人什么活都没干,就被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我直接走上前质问赵大强:
  “他们迟到了有红包拿?”
  赵大强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
  我指了指还在揉膝盖的小林:
  “所以呢,他们动动嘴皮子叫贵客,我们起早贪黑备菜,连应得的工钱都不给?”
  旁边几桌的宾客全看了过来。
  赵大强被我当众戳破,脸上挂不住了:
  “冯大厨,你是不是非得找事?”
  我盯着他:
  “我问的是你的规矩。”
  赵大强干脆也懒得装了:
  “人家是搞艺术的,你们就是颠勺的,能一样吗?”
  我看着他:
  “所以是我们穿这身围裙不配了?”
  赵大强没有否认,只冷哼了一声。
  我压着火,把当年的事摊开讲:
  “三年前你家老爷子做寿,原定厨师跑路的时候,是谁连夜救场保住了你的面子?”
  赵大强沉默片刻:
  “你当年确实帮了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但今天我儿子结婚。”
  “你这几年也没少挣我们村的钱,大家是雇佣关系,不是谁欠谁。”
  我被这句话气笑了:
  “当年要不是我自己贴着车费,带着班子赶夜路,会有人接?”
  “你家老爷子的寿宴能顺利办下来?”
  赵大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那也是你做大厨为了揽生意的成本。”
  “当年你也是为了挣我的钱,装什么救世主。”
  我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这顿饭你白嫖定了?”
  他抿了一口茶:
  “我规矩就这样,今天这顿饭做不完,你们谁也别想走。”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谈的。
  我转身走到冷链车旁,在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当着赵大强的面,对所有徒弟和帮厨宣布:
  “车不要了,里面的东西全砸在手里算我的。”
  “咱们走大门翻出去。”
  “这顿饭,让他们自己做!”
  赵大强没反应过来。
  群里的小伙子们已经利索地放下手里的活。
  大家纷纷摘下围裙,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收到。”
  “早该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