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小林手上的烫伤终于好了,拆了纱布。
  虽然留了一大块疤,但好在没有影响手臂的功能。
  他重新颠起了大勺,手脚依旧麻利。
  我们团队的名气,因为赵家这场闹剧,反而更大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冯大厨不光手艺好,人也硬气。
  接大席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来定档期。
  甚至有城里的大酒店,想高薪聘请我去做行政总厨。
  我都婉拒了。
  我还是喜欢在乡下做大席,带着这帮徒弟,踏踏实实地挣钱。
  那天晚上,我们刚做完一场升学宴。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吃夜宵。
  我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正式的声明。
  “从即日起,本团队永久不再接赵村赵大强及其亲属的任何宴席。”
  “感谢各位老主顾的支持。”
  发完这条朋友圈,我把赵村几个提前交了定金的订单全退了。
  钱我一分不少地退了回去,并附上了说明。
  那几个主家也没生气,反而连连道歉,说理解我的难处。
  他们都知道赵大强是什么德行,也不想因为他得罪我。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我走进屋里,从铁皮柜里拿出那个陈旧的账本。
  翻到三年前赵大强父亲大寿的那一页。
  看着上面记录的三千两百块钱。
  我拿起笔,用力地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把这笔糊涂账彻底抹平。
  这几年来,我一直觉得做人要厚道,吃亏是福。
  以为只要自己多付出一点,别人总会记你的好。
  但赵大强给我上了一课。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
  升米恩,斗米仇。
  你的善良如果不带锋芒,在恶人眼里就是软弱可欺的把柄。
  他们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你。
  从今以后,我的手艺和善良,只留给值得的人。
  至于那些白眼狼,这辈子都别想再吃到我做的一口饭。
  小林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走进来。
  “师傅,尝尝我新琢磨的五香花生。”
  我笑着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嘎嘣脆,满口留香。
  “不错,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了。”
  小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充满烟火气,踏实又安心。
  转眼到了年底。
  餐饮行业迎来了最忙碌的旺季。
  我们团队接了一个超级大单。
  主家在镇上包下了一个大场地,连摆了六十桌乔迁宴。
  要求菜品必须是最高规格的。
  巧合的是,这个主家,正是当初在赵家当场悔婚的那个女方家庭。
  这半年来,他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镇上买了新别墅。
  老丈人专门托人找到我,指名要我来掌勺。
  不仅给的预算非常充足,态度也极其客气。
  宴席当天,我带着团队早早地来到场地。
  洗菜、切配、起锅烧油。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我看着徒弟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干劲。
  六十桌的硬菜,有条不紊地端上桌。
  红烧石斑、蒜蓉龙虾、鲍鱼捞饭。
  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分量也很足。
  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纷纷打听是哪个大厨做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
  老丈人带着女儿女婿,特意来到主桌旁边。
  那里专门给我们留了上席。
  他端起酒杯,满脸笑容地走到我面前。
  “冯大厨,今天辛苦你们了。”
  “这菜做得,大家都说好。”
  “上次在赵家,我就看出来你是个讲规矩、有骨气的人。”
  “以后我们家有什么喜事,全包给你了。”
  我站起身,端起茶杯回敬。
  “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顿饭,我吃得很舒心。
  被尊重的劳动,才能体现出真正的价值。
  宴席结束后,我们收拾好工具。
  我开着皮卡车,去镇上的农贸市场采购明天的食材。
  车子开到一家蔬菜批发店门口。
  我刚推开车门,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大强。
  这大半年来,他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儿子因为那场闹剧,名声彻底臭了,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
  他家老爷子最近过寿,赵大强想办个寿宴冲冲喜。
  结果全镇没有一个厨子愿意接他家的活。
  大家宁愿在家闲着,也不去赚他那个钱。
  他只能自己蹲在院子里,守着几个大铁盆洗菜。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他的双手冻得通红。
  背影看起来佝偻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股嚣张的气焰。
  我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心如止水的平静。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赵大强种下了恶因,现在正在品尝恶果。
  我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然后平静地踩下油门。
  皮卡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把那个落魄的背影远远地甩在身后。
  前方,还有下一场充满烟火气的宴席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