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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江则铭穿得人模狗样,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休庭调解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忽然笑了。
"苏晚,你可想好了。抚养权争起来,法官看的是什么?经济能力。你呢,五年没收入,家庭主妇。我呢,公司高管,年薪你猜猜?"
"你争不过的。到时候念念判给我,你连见一面都得看我心情。"
他身体往后靠,胜券在握。
"现在撤诉,回家,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运动会、汇演,下次我都陪念念,行不行?"
下次。
到了今天,他嘴里还是这两个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下一次。
调解室里,调解员俯下身问念念:"小朋友,你想跟妈妈生活,还是想跟爸爸生活?"
念念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先看了一眼江则铭。
江则铭冲她笑,招了招手,用口型说:念念,选爸爸。
我在另一把椅子上,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怕输,我怕的是念念为难。
念念把头转了回来。
"我跟妈妈。"
声音不大,但是清清楚楚。
调解员又问:"能告诉阿姨为什么吗?"
念念抿了抿嘴。我以为她会哭,她没有。
"因为爸爸已经有别的小孩了。"她说,"他需要爸爸,我不需要了。"
"我有妈妈就够了。"
屋里静了几秒钟。
我抬头看江则铭。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垮掉,最后白得像纸。
我猜他从来没想过会输在这一句上。他算过钱,算过房子,算过我的软肋,唯独没算过,五岁的女儿早就在心里,把他移出去了。
判决下来那天,林岚陪我站在法院门口,把判决书递给我。
抚养权归我。财产分割向我倾斜。婚内他转给温晴的每一笔"借款",被认定为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限期返还。
"爽吗?"林岚问。
"不够。"我说。
"那就对了。"她拍拍我的肩膀,"记住,婚姻法保护的是财产,不保护良心。良心这东西,得让他们自己长。"
签字那天,江则铭的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浅的痕。
"苏晚,"他盯着我,眼睛发红,"你会后悔的。"
我收好我那一份,站起来,看着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说,"是让念念等了你五年。"
搬家是在一周后。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五年的婚姻,打包起来,连半个车厢都塞不满。
婚前那套小公寓一直空着,我提前打扫了。阳台朝南,下午三点有太阳,正好放下我那张旧操作台。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念念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然后她转回来,对我说:
"妈妈,我们终于不用等爸爸回家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我扭过头,半天没说出话。
后面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重新注册了营业执照,开了间小小的甜品工作室,就在公寓楼下。第一个月只接到三单,第二个月,有家长群的妈妈定了整月的下午茶。
我每天接送念念,开家长会,陪她上绘画班。她的画越画越多,全家福再没画过第三个人。
次年五月的一个周五,我照常去接念念放学。
幼儿园门口却围了一圈人。
一个男人拽着温晴的胳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三十多岁,皮肤糙黑,一身的烟味。
"温晴!你再躲!儿子都这么大了,抚养费一分别想赖!"
温晴抱着阳阳往后退,妆都花了,再没了咖啡馆里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男人一把扯过阳阳,指着孩子的脸,"你看看他这眼睛这鼻子,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是他亲爹!"
我牵着念念,站在人群外,浑身血一下凉了。
出生证明上,空白的那一栏。
要填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