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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把念念带离人群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回家的路上,她小声问我:"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说,他是阳阳哥哥的爸爸?"
  "大人的事。"我说,"念念别管。"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我知道,这颗种子不只种进了我的心里。
  三天后,林岚的电话证实了所有猜测。
  那个闹事的男人叫赵强,温晴的前夫。当年两人离婚,就是因为赵强坐牢,温晴挺着肚子改嫁他人。阳阳出生那年,赵强刚出来,人穷,没本事争,就这么断了联系。
  "赵强这回是听说了,温晴傍上个有钱的,"林岚在电话里冷笑,"他狮子大开口,温晴不给,他就闹。闹到温晴公司,闹到幼儿园,江则铭脸上挂不住了。"
  "他现在什么反应?"
  "反应?"林岚顿了顿,"他偷偷带阳阳去做了亲子鉴定。牙刷,口腔拭子,什么都能验。苏晚,你猜他这些天在怕什么?"
  我没猜。
  因为周五夜里,答案自己来了。
  那晚下大雨。我刚把念念哄睡,听见楼下车喇叭没响,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动静,像有人站在雨里,一遍又一遍地按手机。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江则铭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没上来,也没打电话,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我们这扇窗。
  手机的光从下往上映在他脸上,惨白。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雨声里,他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放着什么。
  我听见了。
  是念念三岁时的语音,奶声奶气的,从那个破手机的外放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想你了。"
  一遍。又一遍。
  站了多久,那条语音就放了多少遍。
  我没有下去。窗帘拉上一半,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着雨声,听着那条三年前的语音。
  林岚后来告诉我,鉴定报告是下午出来的。
  排除亲子关系。
  江则铭拿着报告去找温晴,温晴连演都懒得演了。她收拾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把他这几年给她的大额转账能转走的全转走,拖着行李箱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
  "我逼你了吗?"
  "是你自己上赶着当爹。"
  五年补偿,五年偏心,五年拿自己女儿的委屈去填的旧情,最后是一场空。
  我听着这些,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那五年,真不值。
  第二天下午,我去接念念。
  江则铭站在幼儿园门口,拎着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大概是连夜打听好了我们几点放学。
  念念出来的时候,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蹲下来,把玩具熊往她怀里塞。
  "念念,爸爸给你买的。你最喜欢的那个熊,最大号的。"
  念念抱着书包,后退了一小步。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礼貌地伸出两只手,把玩具熊接了过来,冲他弯了弯腰。
  "谢谢叔叔。"
  江则铭脸上的血色,当场褪得干干净净。
  "念念,"他声音都劈了,"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周围有家长看过来。
  念念抱着那只熊,仰着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的爸爸,"她说,"不会让我站在场外。"
  江则铭僵在原地,像被人当场抽走了骨头。
  我走过去,牵起念念的手。
  "江先生,"我说,"请自重。"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出十几米,念念把那只熊递给我:"妈妈,我们不想要他的东西,对不对?"
  "对。"
  "那我捐给班里吧,"她说,"图书角正好缺个靠垫。"
  那天晚上,婆婆的电话来了。
  "晚晚,"她哭着,"则铭这回是真知道错了,瘦得脱了形。温晴那个丧良心的,卷了钱就跑了。你们复婚吧,啊?奶奶以后只疼念念一个……"
  "妈。"我打断她。
  "当初你们说,阳阳是江家的根。"
  "现在根没了。"我说,"让江家的根,给你养老吧。"
  挂了电话,念念从她的小书桌前回过头。
  "妈妈,"她晃着手里的通知单,"刘老师发的,夏季亲子运动会,六月十号。"
  "这次亲子接力,你陪我跑,好不好?"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了红,也没有了等。
  "好。"我说,"妈妈跑第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