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无语地看向夜华,指尖银光一闪,捆仙绳便如灵蛇般窜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
  那仙绳蕴含天族嫡子的精纯神力,越挣越紧,将夜华钉在原地。
  “别在这自我感动了。”
  他声音冷冽如霜,却字字铿锵,“白浅不欠你,诛仙台的情债早已了结,四海八荒也不欠你,护苍生是你的选择,而非他人的枷锁。”
  夜华被缚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令羽转身,一步步迈向东皇钟。
  此刻的东皇钟早已挣脱禁制,上古凶煞之气如黑海倒灌,席卷九天。
  钟身布满的暗黑符文疯狂蠕动,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次震颤都引得星河崩裂、日月无光。
  黑色煞气从钟缝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云层化为齑粉,星辰接连爆碎,连虚空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令羽的白衣在煞气中猎猎翻飞,宛如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孤帆,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金血,眼底却燃起比烈日更炽烈的光芒。
  那是属于昆仑墟弟子的担当,是三生三世轮回中从未熄灭的守护之志。
  “东皇钟,乃上古祸根,今日我令羽,便以神魂为祭,封你永世!”
  他的喝声穿透煞气的轰鸣,响彻四海八荒。
  话音落,令羽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那光芒纯净而磅礴,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九天神祇。
  他每一步踏在虚空,脚下便绽放出金色莲台,莲台瞬间化作封印符文,层层叠叠地朝着东皇钟蔓延而去。
  煞气疯狂冲击着他的身躯,白衣被撕裂成碎片,肌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神血顺着伤口滴落,砸在东皇钟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将暗黑符文烫得黑烟滚滚。
  令羽却丝毫未停,他伸出双手,掌心对准钟口,神魂之力如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那神力化作两道万丈长的金色巨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扎入东皇钟的钟身。“封!”
  他爆喝一声,神魂之力彻底爆发,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顺着巨链涌入钟内。
  东皇钟发出凄厉的悲鸣,震得四海翻腾、山川崩塌,巨浪滔天而上,淹没了成片的仙山。
  钟内的煞气愈发狂暴,试图将令羽的神魂撕碎,可那些金色光点却如同燎原之火,在钟内蔓延开来,一点点净化着凶煞之气。
  光点愈发璀璨,将东皇钟彻底包裹。令羽的神魂一点点融入钟身,与封印符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当最后一丝光点汇入钟内,东皇钟的震颤骤然停止,暗黑符文渐渐黯淡、消失,汹涌的煞气被彻底吞噬。
  钟身恢复了古朴的模样,静静悬浮在九天之上,再也没有半分凶煞之气。
  漫天星河重新凝聚,星辰恢复了璀璨,四海巨浪平息,崩塌的山川开始愈合。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仙泽气息,那是令羽最后的痕迹。
  白浅身上的捆仙绳随着令羽的消散而断裂,她踉跄着冲向东皇钟,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钟身,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那个白衣胜雪、桀骜不驯,却始终心怀苍生的天族嫡子,已然化作天地间的一缕守护之力,与四海八荒共存,永世不朽。
  若水河畔的风裹挟着东皇钟残留的煞气,吹得白浅素白的裙裾猎猎作响。
  她刚循着神魂异动赶到此处,便看见九天之上那道璀璨金光骤然寂灭。
  那是令羽的神力,是她自昆仑墟相伴至今、早已刻入神魂的羁绊。
  “令羽!”
  一声嘶喊冲破喉咙,白浅踉跄着向前扑去,指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她亲眼目睹令羽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东皇钟的封印,那熟悉的白衣、桀骜的眉眼,最后定格成一道决绝的背影。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着身旁的枯树,指节攥得发白。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若水河畔的乱石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想起昆仑墟的岁月,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嘴硬心软的小师弟,会在她被墨渊责罚时偷偷递上桃花酿,会在她历劫归来时第一时间冲上来护着她。
  “师兄……”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安稳,你怎么能食言……”
  煞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令羽残留的仙泽气息,那气息熟悉又陌生,让她愈发悲痛。
  她缓缓闭上眼,玉清昆仑扇在掌心嗡嗡作响,似在为逝去的人悲鸣。
  再睁眼时,眼底已满是寒霜,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哀恸。
  她知道,令羽用神魂换来了四海八荒的安宁,可这安宁,却让她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疼她的师兄。
  昆仑墟的山巅,云雾缭绕,墨渊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东皇钟的方向。
  突然,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手中的轩辕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纹路黯淡了几分——那是师徒神魂相连的感应,是令羽陨落的信号。
  墨渊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痛心。
  他想起令羽初入昆仑墟时的模样,那个眉眼桀骜的少年,拿着一把断剑,执拗地跪在山门外,说要成为世间最强的神仙,护一方安宁。
  这些年,令羽一步步成长,从懵懂少年蜕变成顶天立地的天族嫡子,看着他心怀苍生、重情重义,却从未想过,这个他最看重的弟子,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去。
  “痴儿……”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
  山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哀恸。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神力弥漫而出,笼罩着整个昆仑墟。墟内的弟子们都感受到了师父的悲痛,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肃立默哀。
  墨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剑冢,那里存放着令羽少年时使用过的断剑。他想起令羽曾说,等他成为战神,便要将断剑换成一把真正的神兵。
  可如今,神兵未得,人已逝去。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石上,瞬间渗入石中。
  再睁眼时,眼底的悲痛化作了坚定,他会守住令羽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守住昆仑墟,守住令羽心中的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