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迷雾豁然散去,令羽只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那些积压许久的沉重与无力,仿佛都被瑶光上神的话语抚平。
  他对着瑶光上神深深躬身,眼神清亮而坚定:“多谢上神点化,令羽茅塞顿开。”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脚步轻快却沉稳地朝着昆仑墟外走去。
  此刻他心中再无犹豫,只想立刻见到十七,不是为了改写她的命数,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何时,她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师兄。
  仙光一闪,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墟山深处,朝着东荒俊疾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站在那间熟悉的小屋前,令羽的心境已然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焦灼与不甘,只剩下淡淡的牵挂与温柔。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的暖光倾泻而出,映出桌前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
  十七正低头擦拭着桌上的玉清昆仑扇,指尖轻柔,神情恬淡。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怔忪。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却少了往日里对他的依赖与亲昵,只剩下全然的陌生。
  令羽心头微微一涩,才猛然想起,十七被擎苍封印了记忆,如今的她,早已不认得昆仑墟的师兄,不记得过往的种种。
  他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宁静:“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望着十七懵懂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我是你的师兄,令羽。你从前在昆仑墟长大,后来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受了重伤,也因此失去了记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不忍说得太过直白,却又不得不告知真相:“你现在正在历一场劫,这场劫难或许会让你尝尽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看着十七骤然收紧的指尖,心头一疼,却还是继续道,“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跟我走,我会护你一世周全,让你避开那些苦楚。
  你也可以留在这里,顺着眼下的路走下去。”
  十七怔怔地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渐渐归于平静。
  她打量着令羽,眼前的男子眉目清朗,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怀,并无半分恶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说的过往。”
  她抬手抚了抚心口,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纯粹而温暖:“但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你说我在历劫,可我觉得,这或许就是属于我的独特经历。”
  她看向令羽,眼底满是真诚,“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不想改变这样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希望你能幸福。”
  令羽望着她眼底的澄澈与满足,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悄然散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他已然明白,这是十七自己的选择,也是她该走的路。
  他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腰间的栖羽笛缓缓飞出。
  那笛身莹润,刻着繁复的仙纹,是他的法器。
  令羽指尖一动,仙力流转间,笛身分出一缕微光,凝结成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哨,落在他掌心。
  他将玉哨递到十七面前,声音温和而郑重:“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这个你拿着,若是日后遇到任何危险,只需吹响它,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立刻赶来护你。”
  十七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哨,又抬头看了看令羽眼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接过玉哨攥在手心,轻声道:“多谢你,令羽师兄。”
  这声“师兄”虽带着生疏,却让令羽心头一暖,眼眶微热。
  他对着十七深深看了一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小屋,将那份宁静与选择,彻底还给了她。
  令羽踏着云阶,一步步走向凌霄宝殿的方向。云雾在他脚下流转,仙风拂动他的广袖,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凝。
  他终于彻底明白,昆仑墟那个总爱跟在师父身后、拽着他衣袖怯生生喊“令羽师兄”的小十七,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庇护才能安稳度日的小十七。
  她长大了,骨子里藏着的坚韧与执拗,让她甘愿直面劫难,也不愿逃避属于自己的人生。
  如今的她,是能独自历经风雨、扛起命运重量的顶天立地之人。
  他要回天宫。
  他清楚,十七与夜华的缘分既定,早晚有一日,她会跟着夜华踏入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的天宫。
  而天宫之中,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素锦已化作明珠,洗去了过往的执念与恶意,再也不会对十七百般刁难。
  可潜在的危机从未消散:
  乐胥娘娘,夜华的母亲,向来看重门第尊卑,对十七这个“凡人女子”必然心存芥蒂。
  夜华虽情深,却骨子里带着愚孝,面对母亲的偏见与施压,未必能护得十七周全。
  更别提那位高居王座的天君,眼里只有三界格局与天族利益,对十七这般“出身卑微”的女子,向来是轻视与苛刻。
  令羽的指尖渐渐攥紧,眼底翻涌着冷厉的光。
  情劫要历,那是十七的命数,他不再强求阻拦。
  可历劫是一回事,被人折辱便是另一回事!
  如今十七性子柔,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傲骨,那是昆仑墟教给她的尊严,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半分。
  从前他或许还会顾忌诸多,可如今他回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游山玩水,天宫那些人,怕是早已忘了,他令羽,不仅是墨渊上神的弟子,更是堂堂天君嫡子!
  想到这重身份,令羽心头并无半分喜悦,反倒是掠过一丝沉沉的疲惫。
  这身份曾让他背负诸多,他对不起母亲,可此刻,这身份却是他护十七的底气。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天宫,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凉。
  令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脚步愈发坚定。
  是时候让天宫那些人记起来了,记起天君嫡子的分量,记起有些底线,碰不得。
  记起十七的身后,不仅有夜华,还有他令羽。
  往后谁敢对十七有半分折辱,便是与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