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的素素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反倒亮得像藏了簇跳动的星火。
她坐起身,目光一扫殿内,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摇着折扇的折颜,当即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雀跃,嗓门也脆生生的:
“折颜!你怎么在这儿?莫不是特意来寻我玩的?”
令羽愣在原地,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这反应,倒不像是想起了全部过往。
折颜放下折扇,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她,笑着问道:“小五,还记得昆仑墟的事吗?记得你是谁,记得令羽和你师父吗?”
素素歪着脑袋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榻边缘,语气坦然:“昆仑墟?没印象呀。
我只记得小时候在青丘的日子,跟着四哥四处跑,还有些零散的玩闹记忆,再往后的事就一片空白了。”
折颜闻言扶额长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墨渊和令羽低声道:“得,黑雾只清了一半,这丫头倒是把来昆仑墟之前的记忆全捡起来了。
想当年,小五小时候可比凤九能闹多了,简直是凤九加强版,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他话音刚落,素素已经蹦下软榻,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狡黠:“洗梧宫住着倒还好玩,有不少新鲜玩意儿,我先回去啦!等我琢磨出新玩法,再来找你们一起玩!”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肆意张扬的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完全没了往日的半分拘谨,活脱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等等!”
折颜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行事可得悠着点,别再像小时候那样疯跑疯闹,仔细伤着自己!”
素素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手摆了摆,清脆的笑声飘了回来:“知道啦!放心吧!”
身影已然轻快地掠过殿门,消失在廊下云雾之中。
令羽和墨渊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令羽才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师父,十七……当年没来昆仑墟之前,这么跳脱吗?”
折颜上神望着素素决然离去的背影,白衣裙裾在月华下漾开浅浅涟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现在的她,骨子里的韧劲和烈性都醒了,别说再受半分欺负,往后啊,不把那洗梧宫翻过来、掀个底朝天,都算她收敛着性子呢。”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的令羽,眉头微蹙,语气却缓和了些:
“行了,你也别硬撑,先回殿中好好调理身体。寻常人要是像你这般耗损灵力、折腾元神,早就魂归忘川八百回了。
好在小五那丫头的性子已然归位,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且安心静养十天,待元气补足,再去探一探素素的识海。”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添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一次,你是要实打实和擎苍正面对决了,万不能有半分懈怠。”
令羽勉力撑着虚浮的身子,郑重颔首,眉宇间虽带着倦色,眼神却愈发坚定:“师父与折颜上神放心,弟子都记着了。
二位便在我清曦殿安心住下,一应所需弟子已吩咐人备好,十日后探识海之事,还需仰仗二位相助。”
说罢,他缓缓抬手,依着礼数深深行了一礼,动作间虽因灵力耗损有些滞涩,却丝毫不减恭敬。
“弟子先行告退,回寝殿闭门调息,定不负二位所托,十日之内养好元气。”
话音落,他再无多言,转身扶着身旁侍从的手,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这几日清曦殿外总不消停,断断续续的叽叽喳喳声顺着窗棂飘进来,扰得殿内都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会儿是仙娥们压低了声音议论,说素素娘娘不知为何与乐胥娘娘起了争执,抬手就没让乐胥娘娘占到半分便宜。
一会儿又传洗梧宫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被素素一脚踹得塌了半边,修缮的仙官们正围着残骸发愁。
更有甚者说,素素竟当着众仙的面把太子夜华给揍了,打得太子殿下措手不及,愣是没好意思还手。
令羽在殿内调息,耳边听得这些奇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沉睡许久的性子终是归位,这般鲜活跳脱,倒真是十分欢乐,比从前那副隐忍模样畅快多了。
又过了两日,令羽体内灵力已然平复,元神也稳固了不少,便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推开殿门,就见司命星君正苦着一张脸守在阶下,手里还攥着一叠厚厚的折子,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令羽挑了挑眉,脚步微顿,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司命星君?你怎么会在此处?”
司命星君一见令羽,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脸上的愁苦更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苦哈哈地作揖:
“令羽上神!您可算出来了,救命啊!小仙这日子没法过了!”
令羽看着他那副近乎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耐着性子问道:“哦?何事竟让司命星君如此失态?慢慢说。”
司命星君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把手里的折子往前递了递,声音都带着哭腔:
“还不是小殿下凤九!不知怎的,竟和洗梧宫的素素娘娘一见如故,当场就拜了姐妹,如今索性搬去洗梧宫住了!
这两位凑到一块,那真是天翻地覆啊,成天在洗梧宫胡作非为,闯的祸一桩比一桩大。
拆了花园的亭子,砸了太子殿下的书房,还把瑶池的锦鲤捞出来晒日光浴!”
他顿了顿,哭得更伤心了:“太子殿下被折腾得没辙,把一沓厚厚的赔偿单子全送到了太晨宫,东华帝君瞥了一眼,直接就甩给了我。
说这事儿归我管,要是解决不了,就让我自己掏俸禄赔偿!小仙那点微薄仙力,哪经得住这么造啊,真是命苦啊!”
令羽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素素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凤九又活泼跳脱、胆大包天,这两人凑到一块,可不就是火星撞地球么。
他摇了摇头,笑着道:“现在的素素,再加上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凤九,凑到一块去了,真不知如今的洗梧宫,还能剩下几分模样。”
司命星君眼巴巴地望着他,盼着他能伸出援手。令羽却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忙,我可爱莫能助啊。素素如今性子刚醒,正是不受拘束的时候,凤九又是个跳脱的性子,我哪管得了他们。”
说罢,他便不再看司命星君崩溃的表情,径直绕过他向殿外走去,脚步轻快,眼底满是好奇。
这般热闹的场面,他倒要亲自去洗梧宫看看,究竟是何等光景。
令羽刚踏入洗梧宫地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挑了挑眉。
原先那扇朱红鎏金、气派非凡的大门,此刻竟缺了整整一半,断裂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支棱着,鎏金的纹饰刮花了大半,地上还散落着碎木屑与断裂的门环,活脱脱一副遭了劫的模样。
顺着中轴线往里走,景象更是不堪。两侧的白玉栏杆断了好几节,有的歪倒在草丛里,有的直接砸在了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路旁的名贵琼花被踩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被薅得参差不齐,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不远处的假山塌了一角,碎石块堆在路中央,挡住了大半去路,只能绕着走。
偶尔能看见几个仙官蹲在地上叹气,手里拿着修缮的工具,却对着这遍地狼藉无从下手,空气中还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气息。
一路走到素素住的偏殿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清脆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得不像样子。
“我跟你说,”
是白凤九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我听说乐胥娘娘有个很宝贝的玉簪,还是当年她给夜华选妃时特意定做的,据说跟你们家夜华关系可深了!”
“什么你们家的!”
素素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