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一毕,她便婉拒了各族长老的宴请,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清浅的白影,携着怀中的孩子往狐狸洞飞去。
  沿途的风光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成片的桃林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溪涧里的灵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带着清甜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覆着苍翠的草木,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狐狸洞的轮廓。
  小白宸似是被这清润的风唤醒,睁开了一双澄澈的杏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好奇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白浅的衣襟。
  白浅放缓了速度,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一边轻声呢喃:“看,这是十里桃林,你阿娘我当年在这里偷喝过不少桃花醉;那是洗梧涧,里面的水最是养人……”
  不多时,狐狸洞便到了。洞口的迷谷早已领着几只小狐狸候在那里,见白浅回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姑姑,小殿下回来了。”
  白浅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怀中刚醒的孩子。
  走进洞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墙角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暖烘烘的像是晒过太阳。
  白浅小心翼翼地将小白宸放在软榻上,替他掖好被角,又拿起一旁的拨浪鼓,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声响让小白宸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伸着想去抓拨浪鼓。
  白浅顺势将鼓递到他手里,看着他笨拙地攥着,眼底满是笑意。
  洞外桃花灼灼,洞内暖意融融,偶尔传来几声小狐狸的轻唤,一切都安宁得恰到好处。
  夕阳透过狐狸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小白宸的脸上,映得他肌肤莹润如玉。白浅抬手,将一缕落在他额前的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来桃林的香气,也带来北荒大地的安宁。
  翌日的狐狸洞,从晨光刚漫过洞口桃枝时便没了往日的清净。
  石壁上的夜明珠还凝着晨露般的清润,洞外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狐帝狐后并肩而来,手里还拎着食盒,里面是小白宸最爱的灵果羹。
  “浅浅,宸儿醒了没?”
  狐后脚步放得极轻,探头往软榻上望,见小白宸正攥着拨浪鼓咿呀学语,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却还是不忘低声叮嘱,
  “天族那边……若真要讨说法,可别忘了叫上我们。”
  狐帝在一旁点头,捋着胡须道:“青丘的孩儿岂容旁人轻慢,真要动手,你爹娘还能替你挡一阵。”
  白浅正给小白宸整理衣襟,闻言失笑:“爹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还没说完,洞外又飘来一道清雅的身影,墨渊一袭玄色长袍,周身仙泽温润,手里捏着一柄用昆仑墟灵木削成的小剑,是特意给小白宸做的玩物。
  “师尊。”
  白浅起身行礼,墨渊摆摆手,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小人儿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宸儿继位,昆仑墟理当贺喜。”
  说着将小剑递到小白宸面前,见他好奇地抓在手里,才转向白浅,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天族那边若有异动,不必顾虑,昆仑墟上下听你调遣。”
  他深知白浅当年的委屈,断不会让她再孤身应对。
  话音刚落,洞外便传来白真爽朗的笑声:“浅浅,我就知道他们都来凑热闹了!”
  白真一身月白狐裘,身后跟着令羽,两人手里提着两坛桃花醉,还有给小白宸的玉雕小狐狸。
  “昨日大典上,天族使者那脸色可是难看极了,”
  白真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挑眉道,“你要是想去找他们理论,我跟令羽陪你去,保管让他们给宸儿赔罪。”
  令羽也点头附和,眼神坚定:“十七,放心,我们都在,你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
  白浅刚要开口,洞口又闪过一道艳色身影,折颜摇着羽扇,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锦盒:“瞧瞧你们,一个个急得跟什么似的,浅浅心里有数。”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将锦盒递过去,“这里面是凝神丹,宸儿还小,万一遇上天族那些阴私手段,用得上。”
  说着瞥了眼众人,“真要动手,我这十里桃林的桃花阵,也不是吃素的。”
  一整天下来,狐狸洞就没断过人。
  狐帝狐后隔半个时辰就来看看,生怕白浅偷偷动身。
  墨渊在洞外的桃林里静坐了半日,说是替她护法。
  白真和令羽干脆在洞内摆开了棋局,时不时瞟向白浅,就等她一声令下。
  折颜则守在小白宸身边,一会儿逗他玩,一会儿叮嘱白浅各种应对之策。
  小白宸被众人围着,倒是一点不怯生,一会儿抓着墨渊给的小剑挥舞,一会儿抱着白真送的玉雕傻笑,偶尔还会咿呀学语,惹得众人阵阵发笑。
  白浅看着眼前的亲人师长,心里满是暖意。
  她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怕她受委屈。
  夕阳西下,众人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让她务必带上他们。
  白浅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白宸,站在洞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天族那边的事,她自有打算,但有这些人在身后撑腰,她便没了后顾之忧。
  而那些潜藏的风波,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没什么可惧的。
  天刚破晓,青丘的晨雾还未散尽,狐狸洞外已凝起一股撼天动地的气场。
  白浅一袭玄色鎏金广袖袍,裙摆绣着暗涌的九尾图腾,墨发高束,玄苍玉簪斜插,周身仙泽冷冽如万年寒川,不见半分柔态。
  她转身望向身后五人,声线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爹娘、师尊、四哥、九师兄、折颜,随我登天宫。”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已然并肩而立,气场层层叠加,直逼云霄:
  狐帝身着赤金常服,手持苍冥剑,鬓边银霜衬得眼神愈发威严,周身流转的帝者之气,压得周遭云絮不敢浮动。
  狐后一袭凤纹锦袍,虽未佩兵甲,却自带青丘后位的凛然,眼底藏着护女的决绝,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墨渊一袭玄色道袍,背负轩辕剑,剑穗垂落如墨,仙泽沉凝如岳,往那里一站,便如不可逾越的屏障,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
  白真月白狐裘猎猎,腰间裂魂鞭隐于衣下,眉眼间桀骜毕露,指尖轻叩掌心,早已按捺不住替妹妹讨公道的怒意。
  令羽一身素色劲装,手持九歌剑,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紧随墨渊身侧,尽显昆仑弟子的凛冽风骨。
  折颜摇着赤羽扇,艳色衣袍在晨光中翻飞,看似散漫,扇面上流转的仙泽却暗藏锋芒,嘴角噙着的笑意里满是冷冽。
  “走。”
  白浅足尖轻点,率先踏云而起,身后五人齐齐跟上,六道身影化作流光,冲破晨雾,直逼天宫。
  沿途云海翻腾,仙鸟惊飞,却无半分兵戈之声,仅凭六人周身交织的气场,便已让三界震颤。
  青丘帝后、天族战神、青丘皇子、天君嫡子、上古凤凰,这等阵容,足以让天宫望而生畏。
  行至南天门,守将率天兵列队阻拦,刚要开口,便被狐帝一记眼刀震得气血翻涌,下意识躬身退让。
  白浅目不斜视,广袖轻挥,南天门的鎏金巨门无需外力,便轰然洞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如惊雷滚过,天兵天将皆垂首敛目,无人敢与这六人对视。
  穿过南天门,凌霄宝殿的钟鸣仓促响起,却被六人沉稳的脚步声盖过。
  白浅步步生莲,每一步落在云阶上,都似有冰晶莲华绽裂,清脆的声响直逼殿内。
  天君已率众神躬身相迎,见六人未带一兵一卒,却气场滔天,额角早已渗出冷汗,神色凝重如铁。
  白浅径直越过躬身的众神,踏上凌霄宝殿的玉阶,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刺骨寒风。
  她在殿中主位前站定,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天君,周身威压骤然暴涨,让殿内众神呼吸一窒,琉璃瓦都簌簌作响。
  “天君,”
  白浅声线清冷,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凌霄宝殿的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