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横着飞的,像一把把碎盐,往人的颈子里撒,往破败的墙缝里钻。
时间来到午后,天却依旧黑得可怕,姜月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外面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
走进老李的房间,检查了一下他床边用作取暖的红石,把其中两块熄灭的给及时替换。
红石是火灵石的边角料,其上富含的火灵气虽然很少,但有大量热能存于其中,是常见的天然取暖器。
只是它的价格不便宜,若非老李经此一劫气血全散,李木也不会舍得去买。
一个刚踏入炼体的武夫,其体内的气血也能保证他不惧寒冷,而且持续的时间可以很长。
但像姜月这般时时刻刻都在催发气血外溢,给笋儿提供温暖的,气血的挥霍就会快上很多。不过好在,他的力量来源就是随处可见的异灵。
推开家门,姜月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下,老李家正前方便是三角巷口,视野还算开阔。
原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随处可见的粪便、潮湿的朽木、劣质的炭火气。而现在,那些污秽与气味都被厚厚的白雪掩盖。
大雪留住了很多人,就比如隔壁家的汉子,正处大白天,也有“嗯嗯啊啊”的细微娇喘声传来,估计又在跟他17岁的婆娘造小孩。
姜月没有感慨两口子的精力,却是感叹为朝廷办事就是好,遇到恶劣天气便不用去上班,这国有企业的待遇就是不一般!
大雪也留不住某些人,反而成为他们行动的掩盖。
正当此时,左侧的巷口突然蹿出一个人,雪白一片中,他身披一袭白袍,手拎一个布袋,明明身材看起来挺拔,走起路来却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用穿越前的话来说,那就是浑身散发出一种“偷”感。
他像是没有听见**之音,不客气的直接敲响了隔壁家的屋门。
果然,里面传出了女主人不耐的娇喝声:“谁,谁呀?!”
白袍下面传出歉然和讨好的声音,“我是卖净灵丹的,半价!”
“不买!黑药不都是半价!”
女主人像是因打扰到了兴致,有些生气,原本的声音也不压着了,很快里面又传出她吃东西“吸溜吸溜”的声音。
白袍男人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是黑药的半价!”
这句话一出,吸溜东西的声音瞬间一顿,伴随着“啵”的一声响,女主人有些迟疑的问:“真的只卖半价?”
“是啊,要多少有多少,效果一定好!”
屋内传出下床的动静,可这个动静很快又是一停,女主人像是跟人说了几句悄悄话,最后有些犹豫的喊道:“我,我还是不买!你走吧!”
屋外的白袍男子叹气一声,却也没过多纠缠,他眼睛滴溜一转,瞬间就跟门口坐着的姜月对视上了。
他嘿嘿一笑,步伐很快的走了过来,而姜月则是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布袋上。
“呦!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一点都不像是长平巷的人!
话说公子,我这里有净灵丹,只卖黑市的半价,且保证效果跟黑市里的一个样!”
说着,白袍男子还把布袋给打开,把里面灰溜溜像泥球一样的丹药显露出来,从品相上看,的确跟黑市里卖的没有区别。
这里要提一句,与弘尘和尚走过那一路,他所拿出来的净灵丹,品相圆润饱满,呈现青绿色,上面还有明亮的丹纹流转,就算在几丈开外,也能闻到它的清香。
那是正品的净灵丹,不论是在炼制水准和丹药品质上,都碾压了市面上的黑药。
面对男子的推销,姜月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拿出了一个与男子手上相同的布袋,他的袋子中,丹药数量更多。
白袍男子先是一怔,随即扫兴道:“原来是同行啊。”
说罢就要离开,却被姜月一把给抓住了。
“大哥,问你点事儿呗!”
“问啥呀?”
“你这是给余家卖药呢?”
白袍男子浑身一颤,就要来捂住姜月的嘴巴,却被姜月躲开了。
他左顾右盼,确定刚才那话没人听见,随即一脸怒容的瞪着姜月,压低声音:“你要死啊?!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要是被人听去,咱俩可就玩完了!”
姜月却是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大哥,像你这样的人很多吗?”
男子压根就不理他,转身便要走,可身体转了,脑袋却是纹丝不动。
他看见了什么?一枚金光闪闪的天澜金!!
白袍男子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反转,他主动托起姜月的手,示意去屋里慢慢说。
两人很快进屋,屋门闭合,姜月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把天澜金放在了男子手心。
男子笑得合不拢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这可相当于他整整三天卖药的收入!!
“看兄弟你那袋子,还满当当的,应该是才接的活吧?”
姜月配合的点了点头,“是啊,才拿到的,没开始卖呢。
话说这药卖这么便宜,为啥隔壁那女人不要呢?”
“很正常,不想找麻烦呗!”
姜月疑惑,“此话怎讲?”
“她应该,不,应该是他男人猜出来我不是张家的人了,如果她买了我的药,肯定就不会买张家的药,张家为了保持与主顾的联系,是定时送货上门的,如果她们哪天没要,岂不得罪了张家?
不过这个考虑其实是多余的,现在这么多人都在买,所谓法不责众,用在这里虽然不合适,但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看她家还挺阔,或许就不想惹事吧。”
姜月了然的再次点头,“那像咱们这样的人挺多吗?”
“多,当然多!”
“余家怕是对张家有大动作了,这些天他们到处找人,找的都是我们这些新人,在张家的地盘上晃悠不会被发现。”
“我可跟你说啊兄弟,趁着现在,张家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货给出手咯!能多卖一点儿那都是自己赚的,等差不多了,就赶紧跑吧!”
男子忽的“咦”了一声,看向姜月有些不解,“不是哥们,你住这儿啊?你住这儿还敢接活?不怕到时候没地跑,被张家给一锅端?!”
姜月神情自若,他压根就不打算去卖,谈何被打击。
“大哥,我听说这余家跟张家关系还不错,对各自管理的黑市地盘,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关系都维持好些年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害~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这些世家的事情,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知晓的。
不过你说的也是,我也纳闷呢,听说这两家还有亲家关系,张家家主的女儿,跟余家家主的弟弟定了婚约,虽然还没成吧,但定下这事儿人尽皆知!”
姜月闻言眉头一扬,心中忽然划过一道念头,他连忙询问:“大哥,你这活,是在哪里接的?啊,我指的是地点。”
“黑街,鹏哥那里!”
目送白袍男子喜滋滋的走出家门,去往了后面婷婷家。
姜月又去看了眼老李,随后抱着笋儿回到了自己的偏房。
他闭目沉思。
“余家最近的动作挺多,渡口跟张家抢夹板,黑市还跟他们抢地盘,这是打算宣战吗?”
“可两家关系并非势如水火,反而同气连枝,共同在对峙河对岸的宋家。我虽了解不多,却也能看出来这不对劲。”
“余鹏说,在走之前要送一份大礼给余家主,该不会就是要一手挑起余张两家对立吧?”
“如果抢夹板和卖黑药都是黑街在做,那就猜的没跑了!”
“可这么明显的动作,那余家家主余俊生,他难道会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