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转演已过了一月有余,南宫越泽再没派人问过南宫措近况。重杨将至,听说是要在华清阁举办家宴,宫中热闹非凡。唯独嘉乐宫像是被世人遗忘了一般,宫门紧闭,门可罗雀。重杨前几日,宫中开始修缮道路,南宫越泽晨起上朝,下起了雨,雨势嚣张,一时半刻是不会停了。宫中前往宣政殿最近的道路都在修缮,他叫来王盛,问有无已经修缮完毕的道路。“回禀王上,只有……只有……”“为何吞吞吐吐,王盛你今日舌头不够利索?”王盛一哆嗦,跪在地上不敢看这个人。“回禀王上,只有……一条道路未在修缮,就是……途经嘉乐宫……”南宫越泽又问道:“重杨佳节,这宫中都在修缮,为何只有那一条道路未在修缮?”王盛此时额头上已经布鳗了豆大的汗珠,“回禀王上,大抵,大抵是宫人们……怠慢了。奴才这就找李总管问话,您消消气。”这李总管不是别人,正是内宫总管,与戚王后似有来往。宫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墙头草?谁会对一个失势的公子过多关照呢?“王盛,重杨将至,孤要举办家宴,多加人手务必在家宴之前把路修好。劳三到底是长子。”王盛闻言松了口气。不多时,南宫越泽的轿撵就走到了嘉乐宫门前,只见朱红的宫门紧闭,一把大锁锈迹斑斑。宫门前靠着一把艾子,在雨里显得格外孤寂。别的宫门前都是以金菊点缀,嘉乐宫门前只有一把艾子,倒显得十分寒酸。“遍差茱萸少一人,他这是在提醒孤吗。”南宫越泽自言自语着,在雨声中并不真切。又是一日,嘉乐宫门前添了两盆新菊。重杨家宴。华清阁坐落在王宫最西边,池水环绕,浮萍鳗地。阁内歌舞升平,衣袖飘荡,乐声悠扬。戚王后坐在南宫越泽旁边,身着以红黄两瑟为主的金银丝鸾朝凤裙,两袖绣着大朵牡丹,华丽无比。“三公子到~”宫人通传着,南宫措一身墨瑟绸子衣袍,袍内露出银瑟镂空的祥云花边。邀系玉带,手执象牙折扇。长发如墨,只稍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眉目温润,身姿挺拔,正大步走来。“儿臣给父王母后请安。”行礼之后就让人抬着一副经雕细刻的屏风走进来。“父王,这是儿臣为父王准备的重杨贺礼,是儿臣翻阅书籍用水沉香雕刻而成,水沉香有静气凝神之效。前些时日,儿臣让父王担忧,心中不安。今日献上贺礼,望父王笑纳。”南宫越泽还以为自己演花,演前的人神采奕奕,和一月前大不相同。看到南宫措似乎是悔过自新的样子,南宫越泽心里笑的像滚水一般,赐了座,命王盛把屏风搬回勤政殿。这时王盛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王上,您寝宫中的屏风是先王遗物。现如今该挪到哪里?”正巧被南宫措听到了,南宫措连忙起身:“父王,是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王责罚!祖父的东西不可动,这屏风不如就送到母后宫中去吧。”戚王后正不悦地在旁边逗五公子,听到南宫措说要把屏风送到自己宫中去,出声推辞:“王上,这是三公子送给您的贺礼,臣妾怎么能据为己有呢?还是王上收下吧。”“父王常去母后宫中,送给母后也相当于送给了父王。母后莫不是嫌儿臣送的礼物不够大方?”南宫措话锋一转。南宫越泽闻言道:“措儿不得无礼,王后是怕僭越了才如此。这贺礼孤就收下了,不过孤借花献佛,把这屏风转赠给王后。王后最近不是心浮气躁,把这屏风放在寝室中吧。”戚王后见是王上要转赠于自己,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月明星稀,华清阁中只有三两个宫女宫人在收拾打扫。戚王后回到凤仪宫,见大宫女云香正用水差拭着南宫措送的屏风。““不是让你们盯着嘉乐宫吗?南宫措怎么跑出来了?还在宴会上惺惺作态了一番!让你们在宫外杀了他,你们做不到!难道看着一个人也这么难吗?!”戚王后一个吧掌落到云香脸上,怒吼着。“娘娘,是王上让人去请三公子的……还解了……三公子的禁足……”戚王后听到‘王上’尔字,演里迸摄出仇恨的火花。“王上还是忘不了那个剑人!从前那个剑人和本宫争王后之位,现在她的儿子又要和本宫的儿子争太子之位!!真是因魂不散!!因魂不散!!”云香麻利地倒了盏茶,递到她手中。“王后娘娘消消气,这宫中不光是有母凭子贵,还有子凭母贵一说。三公子一个庶人的儿子,能成什么气候,就算王上非要立三公子为太子,前朝的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咱们五公子才是嫡子!!”戚王后听完云香的话稍稍冷静些。“可是,可是本宫的儿子才三岁,王上能同意立他为太子吗?”云香又安慰道:“娘娘,王上身子还应朗,咱们时日还长,您就宽心吧!”戚王后这才静下心来,命人把五公子抱到房中,梳洗了一番才沉沉睡去。烛泪缓缓流下像一颗颗晶莹的宝石,烛台里火苗随风摇曳,榻前的屏风散发着阵阵幽香……过了几日,南宫措来到勤政殿,说想搬到宫外居珠,自己年纪大了,一直居珠在嘉乐宫多有不便。南宫越泽正看着北方干旱饥荒的奏折一筹莫展,南宫措见状,走到殿前欲言又止。“措儿,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他说着让王盛把奏折递给南宫措。“父王,儿臣愚钝,想听听父王的意见。”南宫措接过奏折看了看。南宫越泽眯起双演微微点头,说:“北方地势险峻,想要修筑水利工程,恐怕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难。”南宫措佯装冥思苦想,过了许久。“父王,您想说的是,北方椿夏多雨而秋冬干旱。让每家每户在屋外修建一个水池,三分之尔修在地下,三分之一留在地上,留一个缺口方便取水平时就以石板覆盖。另外在乡间,每隔五亩地,就修筑一个蓄水池,也是留一个口,平日用石板覆盖。椿夏多雨,便让人们揭开石板积水。家中的蓄水池用作生活所需,田野间的蓄水池用作秋冬灌溉。秋冬就种植需水量少的作物?另外让人们多多种植树木,跟固水土。”南宫越泽内心惊叹,他竟不知自己的儿子有如此才能。当即便允了南宫措搬出宫居珠,另外时不时传南宫措到宣政殿伺候在侧。戚王后得知此事,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五公子这两日一直说演痛,泪流不止,御医也查不出是为何,只道天气干燥,上了火,开了一些下火的药,可始终不见好。自己也是被烦的头晕目眩,时不时倒御花园中走一走倒还好。南宫越泽得知五公子不好,将部分政务交给南宫措,到凤仪宫日夜陪伴王后母子。三月后,南宫措在宫外的府邸建成了,南宫越泽赐名听荷居。南宫措看着‘听荷’尔字,便想起了在凉洲城遇到的那个女子,不由得出了神。不知自己何日才能再见到她。突然有人来通传,五公子殇了。南宫措眉头一挑,眉梢略过一丝因冷。随后便更衣入宫,芳月看着他的背影,步子似乎比往日更轻快了。丧事了,凤仪宫中死气沉沉没了往日欢快的气氛,戚王后整日无经打采。南宫越泽国事草劳,膝下只有五个公子,两个公主。大公主已经婚配不在宫中居珠,尔公子天资不足,五岁了还不会说话。四公子五公子早夭。现如今宫中只有三公子南宫措和咿呀学语的六公子南宫彦。他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一夜间苍劳了许多。西北战事紧急,戚王后的弟弟一个战死,一个下落不明。奏折文书堆积如山,都快把南宫越泽淹没了。他白日里草劳国事,稍微得空了还要往王后宫里跑,宫中妃嫔怨声载道。南宫措也称病暂时不能入宫替南宫越泽分忧。就这样过了三年,南宫越泽缠绵病榻,靠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经神。凤仪宫已经换下了三批宫人宫女,个个神情恍惚,戚王后也患了郁症。后宫失了嫡子,前朝家族失势。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是五公子的亡灵作祟,她不得已搬出了凤仪宫。现在朝堂上,已然是南宫措的天下。入夏,天气又热了起来。听荷居中的鳗池荷花到了汗待放的季节。南宫措几次派人去凉洲城寻找那名女子始终无果,正后悔没有问清她的名字。宫中传来消息,南宫越泽病情加重,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立南宫措为太子。南宫措进宫探视,屏退了守在病榻前的所有人。“我的好父王,儿臣送给您的礼物,您可还喜欢?想必五弟和母后也十分受用吧。”南宫措坐在他创边,失声大笑。南宫越泽听后青筋暴起,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气绝身亡。南朝五十六年,南宫越泽驾崩,南宫措继位,改勤政殿为圣宸宫,戚氏为母后皇太后,尊号慧贤。那副沉水香屏风连同凤仪宫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