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瑶华扶起瘫坐在地的魏桐,似笑非笑地开口,“桐儿是您的妹妹,王妃难道就舍不得送几套衣衫给她吗?”
魏姿不怒反笑道:“难道二妹妹手头拮据到买几件衣裳的银钱都没有,若真是如此,姐姐我慷慨赠你几件又有何妨。”
魏姿高声吩咐道。
“管事,将刚刚二姑娘挑中的衣物首饰一并送去永安伯府,告诉我母亲往后可得多给我二妹妹些银钱,免得跟今日一般不趁手花用,还好是遇见了我。”
人群中有一妇人跟身旁人说道:“没想到这位姑娘是打肿脸充胖子啊,还要嫁出去的姐姐替她给银钱。”
“是啊,根本看不出来,长相倒是不差,没想到这人品,啧啧……”
周围传来的议论声,令魏桐尴尬不已。
吴瑶华以为这样说就能令魏姿难堪,没想到是自讨没趣。
魏桐踉踉跄跄拉着吴瑶华离开了锦绣阁,围观众人也都散了去。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锦绣阁是她魏姿的产业了,蒋氏和魏桐从前依仗锦绣阁结交贵眷的便利也将不复存在。
管事的亦很欣慰,自从锦绣阁重回王妃的名下,仗着是蒋氏和魏桐的亲眷熟友,几次三番的来牟取便利,他苦不堪言。现在说开了也挺好的,这些麻烦便能少很多,免得无故开罪客人。
“去将安王妃请来。”
二楼雅间传来了细柔的说话声。
推开雅间的门,抬眼便看见窗边云台上斜插了一枝淡黄色的腊梅花,花香浓郁,满室生香。
女子鹅黄色绣草绿如意纹云袄外罩月白绣花披肩,背对而坐,叫人看不见面容。
魏姿被一侍女相邀上楼来,心中虽存疑可还是上来了。
女子站起身来,转头朝着魏姿行礼:“给王妃请安。”
原来是赵玉竹。
先前略显圆润的脸,此时已瘦得如巴掌大小般,眼眶盈满泪珠,愁容满面,叫人不敢认。
魏姿上前扶她起身,惊道:“你怎么变成这样?”
侯府那日爱说爱笑的姑娘,端王府那日恳求她帮忙的新娘子,与面前之人判若两人。
刚刚请魏姿上楼的侍女这才开口,“侧妃因错嫁一事,整日里愁眉苦脸,鲜少吃喝,可不就瘦了许多。”
魏姿叹道:“错嫁一事已成定局,你何苦磋磨自己。”
赵玉珠垂首不语,只默默流着泪。
侍女又说道:“侧妃听不进去,赵夫人苦口婆心也劝了多日。”
赵夫人就是赵玉珠的亲娘。
魏姿柔声问,“端王待你如何?”
赵玉珠依旧不开口,魏姿转头看向那侍女。
侍女答,“圣上隆恩,让咱们侧妃做了首位,王府诸事皆听侧妃安排,端王也给足体面,耐何侧妃不领情,王府诸事皆不打理,端王来了也拒之门外,现在是另一位侧妃暂管着府上诸事。”
魏姿听后都忍不住骂一句,糊涂。
杨霄的话魏姿听了进去,错嫁一事后,魏姿就没去打听过两座王府的情况,只秦王来王府找杨霄小聚时提起过几句,罗嘉琪将秦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秦王亦对她宠爱有加。
魏姿耐着性子相劝:“你可知跟你一样错嫁的那位罗侧妃如何了?”
赵玉珠听后抬头向魏姿看去。
“她将秦王府所有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圣上、圣后都在夸赞她,秦王亦对她赞不绝口。她是个聪明人,难不成全天下就你最糊涂,偏要钻那牛角尖。”
“选妃宴那日玉贵妃和端王本就属意于你,阴差阳错之下你还是进了端王府,这就是天赐的姻缘,你没躲掉,为何不试着接受,秦王再好如今也娶了旁人,你如今这身份是无论如何跟他再无可能,你还揪着不放,让你的父母亲这么大把年纪还为你操心,你于心何忍。”
赵玉珠是老来女,掌中宝,出了这桩事,赵夫人白发都添了许多。
“劝慰的话想必身边亲近的人都说了不少,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说再多,你想不通都是无济于事,你想过没有,现在你心中有气,众人只当你还没想通,还怜惜你。可长此以往下去,只会感到厌恶,到时候你耗光了这点同情心,那才会是真的万劫不复,像如今这样还能好吃好穿的供着你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令尊和令慈还要受你所累。”
话说得多,喉咙都哑了,玉竹赶紧又添了一杯润喉的甘梨茶。
赵玉珠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魏姿看,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
魏姿看不得她这样可怜无依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知道刚刚在楼下同我说话的那位姑娘是谁吗?”
魏姿自说自话。
“是我同父异母的二妹妹,想必你也听过我的故事。那今日换我自己跟你说一说如何?”
魏姿就将自己从小到大在魏家之事全数说于赵玉珠听。
话毕。魏姿苦笑一声:“若我一味的消沉,不思进取。大概你也遇不见我了。”
赵玉珠伸手抱了抱魏姿,脸贴在她身上久久不曾起身。
魏姿扶了扶她发上有些歪掉的钗环,再未开口。
良久赵玉珠才起身。
说出了今日的第二句话,就是跟魏姿告别。
魏姿理解她,她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想通。笑着让她先走,走时还送了她一套春日衣衫,约她开春时一道去踏青游玩。
魏姿翻看了锦绣阁近两年的账目,发现管事将锦绣阁打理得极好。看来蒋氏这么多年只得了锦绣阁明面上的便利,账目流水半点插不上手。
玉竹端上一碟子雪花酥,看了眼窗外。
“王妃,瞧天气快下雨了,咱们回王府去吧。”
天空中的云层堆积,像是被浓墨泼洒,层层叠叠的压低了天际。
冬日的下雨天是魏姿最讨厌的天气,也就意味着她只能窝在府里看书、下棋,绣花。
真希望春天可以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