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记大排档。
点菜，上菜，然后一阵狼吞虎咽之后，林浩打了个饱嗝，抽起了烟，快活如神仙。
他见薛子清东西不怎么吃，反而老是盯着他看，就纳闷了。
“子清，夹菜啊，你老看我干嘛？”
“我是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怎么变，除了个子高了点，还是小的时候那个鬼样。”
“什么鬼样，你这算赞我还是损我？”
“赞损各半吧，反正在表姐家里，我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林浩惊讶：“啥，一眼就认出了……好家伙，证明你心里有我，但这也不怪你，我打小就个性鲜明，给人印象深刻……”
薛子清白了他一眼，笑骂：“样子没变，脸皮倒厚了，嘴巴还油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腼腆得要命，见了女生，结结巴巴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林浩长叹一声：“没办法，人总要变的……你也知道我是遗腹子，从小就受尽耻笑……又没念过大学，高中一毕业就出来工作，又结了婚，当了爸，尝尽了人情冷暖，我再不无耻一点，像话吗？”
薛子清一怔，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
“你……结婚了？还当了爸？”
“嗯，不过半年前又离了，我女儿二年级了，跟了她……”
林浩猛抽着烟，烟雾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噢……”
薛子清捡起筷子，直接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感情不好么？”
林浩看了她一眼，猛吸了一口，吐出来，一把掐灭。
“不，是我不好……”说完又拿出了烟，抽了一根点上。
见他似乎不想再多说，薛子清只好转移话题：“对了，林浩，我们母校怎么样了，改天有空，陪我去看看？”
林浩却摇头：“看不了，没了！”
“什么没了？”
“两年前，学校就被拆了，田野被埋了，河被填了，山被铲了，那里除了一片又一片的施工楼盘，啥都没了。”
薛子清一听神色遗憾：“大学毕业后，我就一直在外省的分部，最近才调回的总公司，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这又分部又总公司的，你进了大企业？”
薛子清得意一笑：“天城集团！”
“就是那间房地产公司？”
“不错。”
“总经理？”
薛子清谦虚一笑：“那倒没有，人事部经理啦。”
林浩惊讶：“行呀，老同学！那天城集团可是有名的上市公司，大企业！很多人想进都进不去，你倒好，弄了个管人事的经理，牛！来，干一杯，祝你步步高升！”
“好，承你贵言！”
两人举起手里的可乐，碰杯尽饮。
薛子清兴致高昂，脸色绯红，像是将可乐喝出了几分醉意。
她看着林浩，眼神迷离：“老同学，看你面色滋润的，这几年，想必混得风生水起？”
林浩愣了一下，苦笑：“啊，风生水起？起个屁！都失业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怎么回事？”
“咳，别提了……之前一直在酱油厂，当个质检员，月薪7千多，本来还算过得去的。”
“那怎么又……”
“就是后来调了个新主管，一个老头，老看我不顺眼，时不时地找我茬……最近厂里出了点事，他居然把责任全推给我，老板又向着他，一气之下，就辞职不干了。”
这里，林浩撒了个谎，老谢总是找他茬倒是真的，但那次工厂的意外，却是由于他酒后误事引起。
但他觉得没必要说的太清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把账全算到老谢头上。
薛子清听了自然很是气愤：“岂有此理！不用问，那个主管，一定是老板的亲戚。”
“啊，你咋知的？他就是老板的妹夫……”
“怪不得……咳，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别说你们厂，就连我们公司也有，多着呢。”
林浩点头：“不错，这确实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不对呀……你辞职了这么久，就一直闲着，没有找点别的事做？”
林浩长叹一声：“当然有！不过……难找啊。”
薛子清冷笑了一声，怒骂：“难找也得找啊，你一个大男人，还离了婚的，总不能整天闲着，啥也不干吧？”
林浩见她生气，急忙来了一段自我辩护：“子清，我没你命好，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你想，我一没学历，二没技术，三没人脉，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不瞒你说，这两个月，我都是吃的老本，我妈身体又不太好，再加上离了婚，每个月还要给她们母女6000赡养费，这日子过得，唉……”
说完就低下了头，默默抽烟。
他觉得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煽情演说，别说薛子清，就连佛祖听了都心动。
果然，薛子清母爱大发，深表同情：“林浩，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我们最近刚好招人……”
林浩一听霍地抬头，两眼放光：“你们还招人？”
“对。”
“可我这学历……要当经理，恐怕不行吧……倒是一般的小部门主管，勉强还能胜任……”
薛子清噗嗤一笑：“谁跟你说招经理主管了，是保安！”
“啊，保安？”
“准确来说，是保安队长，之前的那个，辞职不干了。”
“哦……”
薛子清白了他一眼：“怎么，没兴趣？”
林浩猛抽着烟，却不说话。
他本以为，靠着薛子清这个人事部经理的名头，自己多少能捞个经理，最不济也是主管吧，万万没想到，却是保安队长。
保安，和保安队长，有区别么？还不一样是保安！
他记得他们酱油厂的保安队长，就和保安没区别，一样看门看车看监控，一样里里外外的到处巡逻，一样被厂里的人指指点点冷嘲热讽，唯一不同的，也就每个月多了300块而已。
见他一言不发，甚至面露失望，薛子清耐心劝导：“林浩，你听我说，我们公司的保安队长，和你们厂里的队长，是不同的。”
“哦，有啥不同？”
“这福利好啊，工作又轻松，假期又多，薪水又高，还管着将近100个弟兄……”
“不会吧，你们公司，有那么保安？”
“我估计没100，也有99个，这保安队长，妥妥的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职位虽不大，但也算得上是个头目，总比你那什么质检员，强多了吧。”
林浩且信且疑：“真按你说的这么好，之前的那个，怎么又辞职不干了？”
薛子清咯咯笑道：“就是因为太好，他才不干的。”
“这话怎么说？”
“他原来是退伍兵，干了4年，上个礼拜才辞的职。他说太安逸了，实在受不了，还说什么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的腐化，所以转行当保镖了，简直莫名其妙。”
林浩听得是目瞪口呆，这年头，还有这种人？放着安逸不要，非得去折腾？
薛子清见他似乎有所动心，急忙趁热打铁：“怎么样，去还是不去？”
林浩就呵呵傻笑：“这个……咳，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啥？”
“要真按你说的那么好，肯定大把人排着队抢，不是退伍兵，就是雇佣兵，个个虎背熊腰的，我这弱鸡，哪竞争得过啊。”
薛子清白眼一翻，豪气冲天：“我还以为你担心啥呢，就这？你忘了我干啥的？人事部经理！除了主管以上的级别，其他人员的招聘，都我说了算！我说招谁就招谁！懂了吗？”
“呵呵，我懂，我懂……”
“那你去还是不去？”
林浩当然想去，毕竟能在天城集团总部当个保安队长，总比在酱油厂里当个质检员，不知强了多少万亿倍。
但他又不想马上答应，只是说：“先让我考虑考虑……”
薛子清一笑，明白这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便点头：“行啊，不过最好今晚12点前答复我，明天就安排应聘面试了，过时不候的。”
“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