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木阁楼情人 > 第07章
  春日午后,阳光明媚。
  叶保牵着那辆旧嘉陵走出税务所大门。走到门外的草坪上。叶保下意识朝河对面的木阁楼望去。门外草坪与谭蕾门面是一个平衡点。明亮的日光浸进谭蕾的店里,谭蕾一个人坐在柜台里。叶保看见谭蕾的同时,谭蕾也看见草坪上的叶保。
  他们这样相互地对瞧了一会儿。
  叶保停稳摩托车,想返回税务所楼下的办公室给谭蕾打电话。叶保想用电话告诉谭蕾,约谭蕾今晚两人相会。返到办公室,叶保才想起谭蕾门面没有电话。供销社一部电话是设在木阁楼的经理办公室,离日杂店有十多个店铺远。叶保又觉得不妥,怕让别人发现他与谭蕾的私情。
  于是,叶保又回到草坪,然后发动摩托车。摩托车爬上税务所门前那道斜坡,上了水泥公路,过石拱桥,拐弯,又下坡,在谭蕾门前停下。
  叶保走进门面。谭蕾看他行色匆匆,便问:“你今天要哪儿去?”
  叶保近前对谭蕾悄声说,“我下午要到底下的税收点去收税。五点多钟返回来。今晚有空吗?能不能到我那儿去?我想你。”
  “我也很想你。”谭蕾向叶保点点头以示同意,一双含情的眼睛看着叶保。想多说话时,正好有一位顾客走进店里,他们没能多说什么。叶保也没多作停留,便离开了门面,骑上摩托车走了。叶保觉得这种像过去地下党接头方式自己就像是在做贼。只不过别人做贼是偷钱物,而自己却是在偷香窃玉。
  当晚,夜幕降临,叶保开着房门等待着谭蕾的到来。等到九点多钟,却不见谭蕾来。叶保又左顾右盼等到十点半,仍不见谭蕾的身影。
  这时叶保开始烦躁不安起来。他不时走到阳台,从窗口往河对面木阁楼张望。谭蕾住处的窗户透射出微弱的灯光。那昏沉的灯光似乎在告诉叶保,谭蕾还在木阁楼里,人还没有过来。叶保心里觉得很纳闷,莫非她下午没听清自己约她的话?或许她今晚突然有事?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一直等到十二点钟,谭蕾窗户上的灯光依然亮着。叶保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开住房,走出所里,从石拱桥过去,来到谭蕾的木阁楼下。叶保在门面走廊里站定,侧耳向上静听。木阁楼上传出录放机低微的音乐歌声。放的是什么歌听不出来,但从那缠绵悱恻的音乐歌声里可以听出那是一首抒情歌曲。原来她还没有睡,却没有过去和他约会,却有心在听歌!
  叶保顿觉有种被忽悠的感觉,叶保即想上楼去责问她。他向右边那道木门走过去,门却是关紧的。牛头锁里面上着锁,他顿感失望,只好退了回来,灰心丧气地沿着来路走回自己的住处。
  叶保心事重重,又走到阳台窗户前,再次凝神注视着她的窗户。微弱的灯光依然毫无知觉地闪射出来。下弦月昏暗的微光撤落在夜深人静的桃口小河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是在向诉说着什么。
  三天来,自从自己和谭蕾有了激情之夜后,叶保的心绪沉浸在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里,血液仿佛在不住地加剧流淌和沸腾。清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往她对面的窗口瞧上一眼;晚霞睡觉前要到窗台上注视一下子;半夜三更他也会从那里爬起朝木阁楼看上一眼。他希望能见到她的身影,即使见不到能看见她住的木阁楼住房,心里总会感到踏实和宽慰。人能生活在恋爱里是幸福的。尤其是像他这样曾有过难忘的初恋,而初恋又在结婚、成家立业之后远离而去,现在这种美好的感觉重新回到他身上,在他眼前。那种久违的喜悦,当然令他无以言表。他从内心感谢上苍,甚至为自己因失意来到偏僻的桃阳而庆幸。上苍是公正的,上苍为他关闭了一扇窗,又为他开启另一扇幸福之窗。她仿佛就是上苍安排在这儿等待着他到来的一位女人,他怎么会不无时无刻地对她行注目礼呢?
  一直到凌晨三点,木阁缕窗户的灯光终于灭了下来。一身疲惫交加的叶保什么时候上了床,连自己都不知道。
  清晨六点钟醒来,叶保快步走到窗前往对面望去,木阁楼谭蕾那玻璃窗早已打开,谭蕾正在窗口,面朝着他这边张望。虽然相距一段距离看不清此刻她的表情,但从她脸庞的轮廓可以辨出她张望的情态。她站在窗前的姿势,俨然像个泰然自若的公主。
  这种近在咫尺,又恍若远在天边的面对面四目相视所表现的传情达意,让叶保忘却了昨晚她失约的痛楚。那种苦苦的等待、煎熬和折磨,只在这幸福的一瞥而一扫而光。不过,他此刻也发现,对面昨晚那扇对他门锁紧闭通往木阁楼上的楼梯间的木门,也早已启开了。它怎么会这么早就启开了?也许是供销社其他职工早就起床打开的。桃阳发往县城的早班车正是这个时刻开车的。叶保宁愿相信会是这样,他不能往别的方面去想,更不能往别的深处去推断。譬如这个让他坠入情网的女人,昨晚之所以和自己爽约,是因为她另有情郎。而这个他所不知的情郎在清晨因怕别人发现而早早离开了木阁楼。
  他们在各自的窗口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谭蕾的身影终于在窗前消失了。
  叶保开始洗漱,完了到食堂吃早饭。食堂那个嘴边长有一只黑痣的炊事员见他一反常态这么早到食堂吃饭,用一脸疑惑的不高兴目光盯着叶保。叶保忙向他解释说,今天准备到下面的收税点去收税因而要早一点,炊事员脸上才由阴转晴,才把稀饭、咸萝卜干放到他的桌前。叶保飞快地吃下饭,牵着摩托车走出税务所。又是上坡、过桥、坡拐弯,再下坡。到谭蕾的楼角前时,这时已经有一辆绿色的猎豹越野车正停在谭蕾店门口。车后座的门打开着,车后座上坐着谭蕾,叶保减速后的摩托车与猎豹车擦身而过时,越野车的门刚好关上。叶保不知谭蕾是否看见他。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谭蕾今天要外出。叶保想停住和谭蕾打一下招呼,但已来不及了。这时猎豹车已发动,车轮已启动。叶保急快往车头一扫,坐在驾驶室上的司机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张四方脸,穿着一条咖啡色的夹克衣。他手握方向盘,猎豹车向拱桥方向的水泥公路驾驶而去。司机根本没注意有人在看他。望着远去的猎豹车,叶保一时茫然若失。
  叶保的估计没有错。谭蕾今天是要外出。她要到县城进一批瓷器类的细瓷,也顺便回老家美都村看看年老的母亲。谭蕾的父亲已在去年过世。年老的母亲在父亲过世一年后还沉浸在哀痛中。同时也要去县城看她的小女儿陈思香。陈思香已在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大儿子陈思勇早两年考上南京一所金融学院只有陈思香一人住在县城沿江路一套前年买的套房里。谭蕾有点不放心,十天半月总要抽空回城去看看。
  谭蕾今天坐的猎豹车是桃阳镇的公用车。猎豹车的后备箱空间大,可以装不少的货物。本来,要进的这种瓷器货经销方可以送货上门,但送来的货价格比自己去进货要贵。搭乘的是政府公用车,减少运费,两地的差价往往更大能多赚一些钱。自己承包门面这些年来,像茶具、台灯、家用小电器、小五金类只要公用车的后备箱能装进去的细货,她都选择到县城去批发。她是个精明的女人,有这种搭便车,免收运费的好处,她怎么会放过,也不可能放过。因为开这辆车的司机对她言听计从。
  这个司机叫关新众,时年四十一岁,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五。如果站着,比身高一米七一的谭蕾还矮半截头。关新众是本地桃阳人,早已结婚生子,膝下有一男二女三个小孩。关新众的老婆从小患有哮喘病,背有点驼,平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恹恹病态。关新众家住在离桃阳政府所在地约四公里的石鼓村,离天口铁矿约八公里,在天口铁矿山脚下。天口铁矿是个富矿,矿石含铁量很高。早在民国时期就探明铁矿储藏量有几十亿吨,而未探明的储藏量还有多少就无人所知了。总之,从民国时期开始少量开采到解放后数十年的批量开采,到今天这座露天铁矿也才被劈去三座山头,还有四座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