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木阁楼情人 > 第23章
  傍晚,青佛城开往桃阳镇最后一趟班车,叶保回来了。
  谭蕾在木阁楼看到叶保住的四楼窗户灯亮了,谭蕾心里也随之一亮,忙把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鼓:“谭蕾,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只这一句,谭蕾的眼泪刷地就出来了。多时的不幸、灾难和哀痛,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化成忧伤的言语要向叶保倾诉。她禁不住心中的渴望,说:“你现在就到这边木阁楼来。”
  “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呢。”叶保提示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必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了。我开着门,等着你,我想立刻见到你,就现在!”谭蕾在电话里厉声说道。
  几分钟过后,叶保就出现在了木阁楼。
  叶保第一眼见到谭蕾,都有点不敢认她了。只见谭蕾一脸的憔悴,先前红润的鸭蛋脸上一脸的苍白,人整个儿瘦去了一圈。加之,她从女儿遇难那天起,就除去了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手镯的饰物,原来善于梳理的长卷发现在全打散了,因而好像重新换了一个人。但两人一见面,就不约而同上前紧紧抱住了对方。然后就都痛哭起来。那凄切而哀惋的哭声,仿佛把黄昏的空气都凝固、定格在木阁楼里。俩人没有互为慰安的言语,但那哭声已足够说明一切。那是一种只有心心相印的人才会有的,是各自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无声泣诉。
  叶保首先出声说:“你所有发生的一切,我都在县城打听到了。你的突然不辞而别,让我整个心都随你而去,随你那些接踵而至的不幸飘散而去。这些日子我满脑子都是乱嗡嗡的,像被掏空了一切似的。你也许不知道,我先后三次回到青佛城,我在你家的楼前楼后四周转了好几天,但就是不见你的身影。”
  “这我都知道,蔡方哥都已经告诉过我了。”谭蕾紧紧拥住叶保。一个来月,她第一次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回到了现实生活,回到了真实。被她极力拥在怀中的叶保接着说:
  “我是在县城听说‘七·二九’爆炸案与桃阳镇政府一个姓陈的干部有关。因此,我特意两次去到县后花园的爆炸现场。那儿公安警察还没解除警戒,但每天前去看的人仍然络绎不绝。我们虽然只能在警戒线外远远地望着那片夷为平地的废墟,但各种议论声都不绝于耳。人们传说案发后破案的公安在清理废墟中,先后清理出三本存折,存款总数达一百六十多万元,二块重达五公斤的金砖,七块金条,还有人民币现金五十多万,飘散于砖头和水泥块的纸币像雪花一样四处撤落,还有美元、港币折合人民币三十多万元。至于那些被爆炸之火损坏的、烧毁的、断角的、残缺的人民币、港元、美金更是难于计数。人们指着废墟吐着唾沫:谭同岩能敛到这么多的黑钱,主要是靠贪赃枉法。谭同岩倚仗着手中掌握着县政法书记这个大权,大肆网络社会黑势力,采取内外相互勾结进行权钱交易。有人吐露单在近年来县检察院、法院搬迁新建院址的建筑项目中,他一人担任“两院”建筑工程总指挥,承包商和包工头先后贿赂他的现金就逾百万。县后花园那三十二幢豪华别墅也是由他担任总指挥的。开发商和承包商暗中和谭同岩议定每一幢别墅要送好处费十万元给他,才能包揽到建筑项目。仅这一项谭同岩就获取三百多万元。就是说,谭同岩这次被炸毁的那幢建筑面积三百多平米的三层别墅,等于是开发这个项目的开发商和承包商白白送给他的。据说,他客厅有一盏吊灯就值五万多元,是开发商特地从澳门购回来送贺他乔迁之喜的。由于他一个人大权在握,政法部门的人事安排、调动、升迁,谭同岩都是按官职大小议价,一个派出所所长是四十万元,一个指导员和副所长是三十万到二十万元。据说由内线人引荐,可以像商场明码标价,讨价还价。谭同岩还插手公检法的司法审判,打死人的滔天命案,只要案犯肯出大价钱贿赂谭同岩,他都可以网开一面,杀人不心偿命。一般的刑事案件只要金钱开道给谭同岩送上厚礼,他大手一挥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们都说,在谭同岩担任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期间是青佛县有史以来最黑暗和最腐败的年代,谭同岩就是死一百回也不为过。他被炸死是活该,是死有余辜,是苍天有眼。人们甚至称赞那个炸死谭同岩的案犯是为民除害。还有人说,谭同岩别墅被炸,是那些不甘心被他吃黑钱的人,行报复的结果。围观议论者在现场列举了许多人的名字,我都记不清了,其中也有人说到陈传书的名字,说陈传书是因女儿被谭同岩糟蹋后含恨自杀才被陈传书用烈性炸药炸楼而死的!……”
  “你既然都听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谭蕾接着就把陈传书和关新众二人,为什么会在县城制造这起震惊世人的爆炸案的前前后后向叶保和盘托出,并把女儿的遗书原件拿给叶保看。谭蕾说,“昨天县公安局还来人调查过,并带起了遗书的复印件,此案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那些警察是不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大贪官再保守秘密的。纸终究包不了火。”
  叶保看过陈思香的遗书,愤慨道:“谭同岩这个畜牲怎能这样毫无人性呢?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这样被强暴,被蹂躏,而含恨跳海身亡,换作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我也会像陈传书这样去复仇。虽然同时炸死了另外三个无辜者,但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这辈子没能见过陈传书,但我认为陈传书在临死之前为女复仇,是让我心生敬畏。只不过陈传书为像谭同岩这样的畜牲付出生命的代价,很不值得。我为陈传书感到惋惜。”
  “相信人们自有公论。惨祸已经发生了,我女儿的冤仇终于报了。现在去后悔和评价陈传书的死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无可挽回了。”谭蕾长叹了一口气,说,“仇是报了,人也死了。但摆在我面前的是,活人要为死去的人背负沉重的精神十字架。我的心情依然没有片刻的安宁,甚至比以前更加的沉重。我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已经不想继续在桃阳这里了。”
  “你想回青佛城?”
  “那里现在正是舆论的中心,是个火坑,我哪能往那里跳呢?”
  “对!”叶保说,“我昨天去你美都村见过你老母亲和你弟弟。”
  “真的呀,”谭蕾说,“你对他们印象怎样?”叶保答:“你老母亲慈眉善目,很可亲;你弟弟高大孔武,为人很仗义和正直。”“他们没有询问你什么吧?”谭蕾问。“他们都认真仔细地看着我,从头看到脚都看个遍,他们好像知道我和你有一点什么,只是口上没说出来。我安慰他们几句,赶快就走了。因为在场还有另外许多人。”
  谭蕾沉吟着,又说,“我今天已经和蔡方哥把店里盘点,结账了。我准备近日就离开这里。”
  “你想到哪里去?”叶保疑惑地盯着谭蕾的脸。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遇到这么沉痛的打击,我是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谭蕾终于把那封发黄的老信件翻给叶保看:“这是我在十多年前的宁石县百货玩得最好的一个女同事,你看完信,我再告诉你。”
  叶保接过,看完了信后,特意看了看信末的时间说,“这信距离现在有九年了。”
  “我不管它时间有多长,我想到她那儿投奔她。”
  叶保不无担心地说:“时间过于久远,事竞人迁,也不知你这个女同事还在不在鹰潭,你这样贸然去能不能找到她?”
  “有这个地址,我相信能找到。因为她和丈夫在一起开着夫妻老婆店,轻易是不会离开的。再说,就算她已不在鹰潭了,我根据这信封上的地址判断,这是一个开旅社的门面,再怎样变,也还是门面。我可以住下来,然后再慢慢去找能做生意的门面。这个社会只要手头有钱,找个门面做生意并不难。”谭蕾坚定地说,“我这样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路是靠人走出来的,我一定要去!”谭蕾稍微停息后又说,“经过这样的人生大劫难,我什么事都想开了。钱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