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衣侠女 > 第三章 杀解差竹林夺教友除饿豹月夜救杨升
  还不到吃早饭的时间,南山老林中木厂的大门前,就已挤满了等活干的棚民。王清随着范人杰走进人群,只见沈训坐在大门口的木墩子上,正对围在身边的人们讲说什么。王清走近前听他说道:“小刘成把窗户纸用舌尖舔湿,抠个黄豆大的窟窿眼,使个木匠单吊线往里一看,好不怪哉!画上那朵白莲花开了,花心里站起一个漂亮的小媳妇。就象刚睡醒,伸伸胳膊伸伸腿,水汪汪的大眼睛转悠几下,就从画上走下来。一眨眼,便和真人一般高了。她先帮小刘成磨好了面,又从腰中抽出一块白布,撒了一把莲花瓣,蒙在桌上吹口气,再揭开白布一看。嘴!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馒头,还有大碗大碗的肉,大碗大碗的酒。那个香昧直往小刘成的鼻子眼儿里钻……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了,看见了站在人丛中的王清、范人杰。
  范人杰见他停住不讲了,就说:“沈训,往下说呀。”
  沈训站起来,拍拍肚皮:“肚子里打鼓了,没劲头了。”“没吃早饭?”
  “三碗稀菜汤,两泡尿就走没了。”沈训说着,又勒勒裤带。
  王清取出个菜团子递给他:“给你,堵堵心口。”“这…”沈训不好意思伸手。
  范人杰说:“给你就拿着,王大叔也不是外人。”
  沈训一笑,接过菜团子送进嘴,只三两口便吞下去,噎得他直抻脖子,做个鬼脸。
  沈训吃完,范人杰问:“今天直到此时,为何大门未?”
  “听说木厂的少东家昨天从杨家坪来此,还在睡觉,开门怕惊了少东家的好梦。”沈训告诉完又问,“范大哥,叫门吧?大家都等半个时辰了。总这么等下去,可真受不了。”
  沈训一说,立刻有人响应:“可不是,再等一会,今天晚上就返不回去了。”
  沈训见范人杰没有反对,就快步走向大门,用拳头“咚咚咚”砸起来。他一带头,人们一齐拥过来,连敲带砸震的大门直呼扇。
  这时,大门里传出了猴叫似的喊声:“你们疯了!快给我住手。惊醒了少东家,扒了你们的皮。”
  人们照样砸门,连门框都拥活了。沈训冲门里问道:“尖嘴猴,太阳都出山了,再不开门别说给你推倒。”
  尖嘴猴岂肯示弱:“姓沈的,这里顶数你捣蛋!非把你除名不可,叫你喝西北风去。”
  “你敢!你尖嘴猴要敢算计我,就把你吃饭的家什砸扁。穷命换富命,我怕啥!”
  门里门外正吵得不可开交,大门里又有人说话了:“姜掌柜,大门外为何喧哗?”
  只听尖嘴猴“嘻嘻”笑了两声说:“啊,没什么。少东家您起的好早,昨晚可睡的安稳?还早呢,再去睡一会儿吧。”
  大门外,人们“嗡嗡嗡”,越发嚷叫不休。少东家似乎生气了:“我问你,大门外为何如此喧哗?”
  “是这样,”尖嘴猴答道,“这些‘骡子’们急着进来驮木枋,我怕惊醒您,让他们再等等,他们就闹起来了。”
  “既然如此,放他们进来。”
  “好,好,我这就开门。”尖嘴猴说罢叫手下人打开了大门。
  门一开,几百棚民呼地一下涌进,争先恐后奔向院中的长条桌,都想抢在前面。乱了好一阵,其中夹杂着谩骂和厮打,终于排好了队,在桌前站成一字长蛇阵。
  尖嘴猴高坐于条桌之后,几个帮手分立两侧。左边太师椅上,坐着年方弱冠的英俊青年。华衣丽服,手摇一把雪白的鹅毛扇。看打扮象个书生,腰间又挂着一口宝剑。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纷乱的场面。
  王清觉得此人眼熟,仔细想来猛然忆起,这青年就是在天河渡莲花荡相遇的乡勇头目。一问范人杰,方知他是杨国仲养子杨升,不由对他在莲花荡的举动越发不解。
  “这人怎么样?”王清小声问范人杰。
  “不太清楚,”范人杰说,“听说他倒是不干啥坏事,还有人说他心眼挺好,大概是岁数小的缘故吧。杨国仲家还能有好人?”
  王清点点头,没有作声。
  这时,轮到了沈训。他手拿巴掌长的一块木牌,递给了尖嘴猴。尖嘴猴慢慢腾腾地放下水烟袋,接过牌子,前前后后翻来复去看了几遍,才交给身边的帮手。他手下人接过去,放在箱子里。尖嘴猴拉开抽匣,取出个压着字的圆铜牌交给沈训。然后咧着嘴问:“还背吗?”
  “废话,不背来于啥!”
  “你小子莫非吃了枪药!”尖嘴猴用白眼珠看看沈训,扔过一根竹签。沈训接过,往木垛那里去了。
  王清看着这一切,不解地问范人杰:“这是怎回事?”
  范人杰告诉说,棚民来木厂驮木头,要先上名,上名得有保人。损失或拐走木材,要加倍罚赔。上名以后,从尖嘴猴手里领到竹签,再凭竹签到木垛领取木枋。背到四十里外的河岸上,从那领回一个长方木牌作为凭证。第二天再来这里用木牌换铜牌,每十天一次,按铜牌发给工钱米。
  王清、范人杰边说边往前移动,他俩排在最后,在他们前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十多岁年纪,听见了生人说话声,老人回过头来看看王清。王清也就打量他一眼。只见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积满尘垢,两眼深陷,目光象死一样呆滞。看他回头,范人杰打个招呼:“高大伯,你还背呀?”
  “啊,啊。”老人脸上毫无表情地答应两声,就赶紧转回身。范人杰告诉王清。他就是高艳娥的父亲高老实。
  说话的工夫,已经轮到了高老实,他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尖嘴猴。
  尖嘴猴打个哈欠问:“老高头,你还想背?”“啊,背,背。”
  “瞅你那个德性,说话气都上不来,回家呆着去吧。”“不,不,不行啊!”
  “我看你也不中用了。前天你背小号木枋,还拉下二十多里,要不是范人杰接你,你哭也哭不到地方。”尖嘴猴发落了几百人,大概是累了,伸个懒腰说,“回家享福吧,柜上把你除名了。”
  “别,别,千万别呀!”高老实伸出枯柴般的手,急忙恳求。
  尖嘴猴不耐烦地一挥手:“走,滚开!少废话,你不怕死,我还怕木头白瞎呢。半道上你掉进山涧,一根木头就搭了。”
  “姜掌柜,我,我……”
  “你痛快闪开,让后边的人。”尖嘴猴伸手狠劲一推。
  高老实被尖嘴猴一拨拉,正好站在了杨升面前,便哀求说:“少东家,你修修好,可怜可怜我吧。”
  杨升眉头皱了一下,对尖嘴猴说:“他一定要背,不必拦阻。”
  少东家发话了,尖嘴猴不敢不依,只得取出一根竹签:“老高头,少东家大慈大悲,你可要当心,真要出了事我可不客气!”
  高老实什么也顾不上说,接过竹签奔木垛去了。王清暗暗叹息一声,和范人杰一起站到了尖嘴猴面前。
  范人杰换好铜牌领罢竹签说:“姜掌柜,给你领个人来,挂个名。”
  “挂名?”尖嘴猴的眼光在王清身上转了几圈,“姓甚名谁?”
  “他叫王清。”“多大了?”
  “四十八。”王清答。
  “哟,岁数可不小了。二、三百斤能背动?”王清晃晃膀子:“几百斤不在话下。”
  “从何方来?”“山外。”
  “因何进山?”
  “在外边混不下去了。”
  尖嘴猴看看少东家,摇头晃脑地说:“不妥,不妥,如今白莲教无孔不入。”
  范人杰说:“姜掌柜,他可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哪。”“难说,难说,”尖嘴猴还是摇头,“白莲教脑门也不贴帖,难说。”
  “我担保。”范人杰有些焦急地说。
  “你,”尖嘴猴还是拨楞脑袋,“按规矩要俩人做保,一个人不行。”
  “我算一个!”沈训早已等候在附近。
  因为少东家坐在一旁,尖嘴猴故意讨好地问:“少东家,您看?”
  “无非为了糊口,他有力气,你何乐不为。”
  “那好,”尖嘴猴对王清说,“少东家广开方便之门,算你走运气,给你挂上名。沈训,你也算个保人哪。”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