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衣侠女 > 第七章 酒店借银老实惊变虎穴擒贼新娘扬威
  天色就要黑定,“半途香”酒店还没有挑幌,酒店内没有一个客人。“野玫瑰”依在门框上,眼望山路出神。侯小八去杨家坪未归,四周空寂寂,只有山风吹过竹林,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的“沙沙”声响。“野玫瑰”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和无聊,不由想起在妓院时常常念叨的诗句:“晚风细雨又黄昏,一片春心如火焚……”此刻,她真恨不能从天上掉下个如意郎君。可是,山路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看来,侯小八是不会回来了,今夜免不了要独守空房。刚挑下幌要关门,忽见山路尽头走来一人,而且分明是个男子。她就象叫化子跌跤拾到狗头金,立刻喜上眉梢。用手摸摸鬓边那朵绢制的玫瑰,脸上现出了风骚的笑意。等来人走近,“野玫瑰”好不扫兴。来的是个男人不假,却是个胡子拉茬,佝偻气喘,猫腰弓背的老头子。她气得一扭屁股走进屋去。
  来人是高艳娥的父亲高老实。吃了王聪儿抓的药后,又将养几日,他的病已经好了。说起高老实来,可真是老实到家了。正如俗话所说,是个树叶掉下怕砸头的人。他父亲临死时,留下的唯一遗嘱和遗产就是“老实”二字。高老实当真就牢记父训,五十多岁了,从不曾与别人吵过嘴。有时人们说他:“高老实,你也太老实了,给木厂背木头明明是三趟,尖嘴猴说是两趟,也不争辩争辩。”他却说:“争啥,两趟就两趟。”“要说你一趟没有呢?”“没有就没有。”
  今晚高老实来到酒店,是想找侯小八借钱。他儿子高钧德去四川买马,归来时马被牛栏山的强人劫去。杨国仲反诬他们不肯出力,把买马人全都关押起来,并说每人须出五十两银子赔偿损失。有人倾家荡产赎出了亲人,高老实分文没有,走投无路,只好硬着头皮来找侯小八。
  高老实步履蹒跚地捱进酒店,“野玫瑰”伸臂拦住:“哎,你这个要饭的,真不知好歹,怎么还进屋了。”
  “我找侯掌柜。”
  “他不在家,你有何事?”
  “内掌柜,我,我想找你们借点银子。”
  “什么?!”
  “我想借五十两银子。”
  “哟!你真好大的口气呀!我们这个巴掌大的小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算上也不值五十两银子。真是疯子说傻话,瞎子说梦话。走,滚!老娘正难受呢,那有闲心和你扯蛋”不由分说,把高老实推出门去。
  高老实被拥得绊绊磕磕,好容易站住脚,门已经关死了。路上想了多少遍的哀求言词,也全用不上了。希望破灭了,他的心情就象越来越黑的天色一样阴沉。长长打个咳声,拖起比来时沉重十倍的双腿,慢慢踏上了归程。
  “野玫瑰”关上门,倒了一壶酒,撕盘狗肉,自斟自饮。刚喝上两盅,门又“砰砰”响起来,她立刻火了:“滚!给我滚!”
  “开门哪,你混了!”门外是侯小八的声音。
  “野玫瑰”赶忙打开门:“是你呀,我还以为那个该死的又来借钱呢。”侯小八进屋,她赶紧闩上门:“你可回来了,刚才把我吓坏了!”
  “怎么了?”
  “那个穷得要死的高老实来了,你说可笑不,张口要借五十两银子。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一把老骨头砸碎卖了,也不值两个大钱。真他妈不知进退!店里就我一个人,我还真怕他开抢呢!”
  侯小八睁大了眼睛:“你说,方才谁来借钱?”
  “高老实呀。”
  “你借了?”
  “我还没混蛋呢。”“他人呢?”
  “叫我撵走了。”
  “咳!”侯小八一拍大腿,“他走多久了?”“做什么?”“野瑰玫”有点纳闷。
  “老子找他有事,你说他走了多久?”
  “什么了不起的狗屁事,你针扎火燎的。他刚走,也就撒泡尿的工夫。”
  “我去把他追回来。”侯小八把肩上的钱裕子递给“野玫瑰”,转身去开门。
  “野玫瑰”接过钱裕子,觉得沉甸甸的,用手一摸都是银子。掂量一下足有上百两,忙问:“暖,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等我回来告诉你。”侯小八唯恐高老实走远,顾不得多说,急忙出门去追。大约一袋烟的工夫,真把高老实追回来了。
  侯小八把高老实按在椅子上坐下,吩咐“野玫瑰”:“把烟装上,叫高大叔抽一袋,再给沏碗茶来。”
  “野玫瑰”心里老大不愿意,但她不知侯小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捏着鼻子照办。
  侯小八的热情,使高老实有点感激涕零。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是说:“这,这……”
  侯小八亲亲热热地坐在高老实对面:“高大叔,你身体还好吧。我们两口子总说去看看,被这个穷店绊住脚,今日咱爷俩好好地叙谈叙谈。”
  高老实心想,看来侯小八比他女人好说话,借钱的事兴许能行。
  想不到侯小八竟先说了:“高大叔,听说你要借钱,这可是真的?”
  高老实从嘴里拔出烟袋:“啊,是呀,侯掌柜,你可怜可怜我吧。”
  “大叔,这么说不就远了,”侯小八嘿嘿笑着,“我婆娘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个心甜嘴辣的人。借钱的事我包了,你用多少?”
  “五十两。”高老实伸出了五个干枯皱裂的手指。
  “这好说。”侯小八从钱裕子里摸出十锭银子,正好五十两。“野玫瑰”伸手要拦,被他瞪了一眼,推到高老实面前,“大叔,拿去吧。”
  高老实眼睛都被晃花了,他仿佛看见大儿子钧德已经赎回来。一时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跪下给侯小八磕了个响头:“侯掌柜,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
  侯小八扶起高老实:“别谢我,别谢我,其实要谢的话,得谢杨家坪的杨老爷。”
  高老实有点糊涂了:“这银子,不是侯掌柜的?”“高大叔,银子是杨老爷的。”
  “他?”
  “大叔,”侯小八笑嘻嘻地说,“我给你老道喜了!”“喜?”高老实感到要有什么祸事临头。
  “大叔,你真是好命,生个好闺女。”“闺女?我闺女怎么了?”
  “你老头算是交了好运,杨老爷打猎时遇见过你家艳娥。杨老爷一见哪,可就相中了。也是该着你们走运,其实城里的大家名门闺秀,杨老爷还不随便挑,可偏偏相中了山沟里吃野菜长大的艳娥。老爷叫我提亲,我想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天大好事,就替你应承了。这五十两银子就是聘礼,老高头,今后你可要抖起来了。”
  侯小八说的高兴,高老实听着却傻眼了。方才的满天欢喜,全被冷风吹散。他怎能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侯小八见高老实呆呆不语,有些急了:“怎么样?高大叔,你得谢谢我呀。”
  高老实喃喃地说:“侯掌柜,我孩子还小,长的粗野不懂事,不是侍侯老爷的材料呀!”
  “老爷既然相中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侯掌柜,你不知道,自打艳娥她妈死后,我们那个穷家,烧火做饭,洗洗涮涮,缝缝连连,全都靠她呢。”高老实想起了大女儿艳娥整日里辛劳操持家务的情景,越发心如刀割。
  “闺女总不能老在家里吧,”“野玫瑰”插嘴来劝说,“你闺女到了杨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丫环老婆子一大堆。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你们一家都跟着沾光,还不赶快答应。老爷要是相中我,我冲南天门磕八个响头。”
  侯小八不管高老实愿意与否,将五十两银子硬是塞进了他的怀中:“高老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杨老爷从来说一不二,他一怒派人把艳娥抢走,你可就鸡飞蛋打人财两空。何不趁早答应,女儿荣华富贵,儿子平安回家,别再三心二意了。”
  高老实苦苦哀求:“侯掌柜,别,别,这不行。”
  侯小八变了脸:“这事已是板上钉钉,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三天后抬人。”说罢,不容高老实再哀告,把他推出了店门。
  高老实望着紧闭的店门,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失魂落魄地往家中挨去。夜风瑟瑟,高老实越想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