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天边堆满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公孙妍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北狄大营的方向。
昨天那一仗，北狄损失了七辆毒烟车，死了至少三百人。按照他们的性格，今天应该会报复。
但奇怪的是，北狄大营静悄悄的。
没有炊烟，没有号角，没有战马嘶鸣。
安静得像一座死营。
她皱起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们在搞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队骑兵，从北狄大营侧面绕出来。
不是向这边来。
驶向西北方向。
向平关的方向。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平关。
——那是粮仓重镇。
——昨天毒烟攻城，是佯攻？
——真正的目标，是平关？
她转身，几乎是滚下瞭望台的。
“王爷！北狄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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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中军大帐】
轩辕泓宇正在看地图。
公孙妍冲进来，气喘吁吁。
“北狄有一队骑兵，往平关方向去了！”
轩辕泓宇抬起头。
“多少人？”
“看不清楚。但至少五百骑。”
他的眉头皱起来。
“五百骑？去平关？”
“下官怀疑——”她顿了顿，“昨天毒烟攻城，是佯攻。目的是吸引我军注意力。真正的目标，是平关粮道。”
轩辕泓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
“林展！”
“在！”
“点三千精兵，随本王出击。”
“是！”
他看向她。
“你留在营里。”
她愣了一下。
“王爷，下官——”
“你留下。”他打断她，“伤兵营需要你。”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只是点了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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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伤兵营】
公孙妍留在伤兵营里，但心神不宁。
她一直在想那队北狄骑兵。
五百骑。
去平关。
去干什么？
劫粮？
还是——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到了！抓到了！”
“押进去！押进去！”
她站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一群士兵正押着几个人走过来。
那几个人穿着北狄人的衣服，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一个副将跑过来，满脸兴奋。
“慕参赞！咱们抓到几个北狄探子！刚才在外围巡逻时撞上的，打了一场，抓了三个活的！”
公孙妍看着那几个人。
三个北狄人，两个中年，一个年轻。
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但眼神很凶。
像狼。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忽然，停住了。
那个年轻人的腰间，有一个皮囊。
皮囊鼓鼓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
指着那个皮囊。
“这是什么？”
那年轻人瞪着她，不说话。
旁边的士兵一把扯下皮囊，递给她。
她打开。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
展开。
上面写满了字。
不是汉字。
是——
她眯起眼。
是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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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中军大帐】
公孙妍拿着那卷羊皮纸，站在中军大帐里。
面前，是那三个北狄俘虏。
旁边，站着几个副将和通译。
通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自称在边关待了二十年，精通狄语。
但此刻，他看着那卷羊皮纸，眉头皱成一团。
“这……这不对。”
公孙妍看着他。
“什么不对？”
“这字……”通译指着上面的符号，“这是狄文，但又不是普通的狄文。这是北狄贵族之间用的密文，一般人看不懂。”
“你看不懂？”
通译摇头。
“看不懂。这种密文，只有北狄王室和高级将领才会用。小的只是个普通通译，接触不到这个。”
旁边的副将急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抓到活的，截到信，看不懂？”
“要不……送回京城？京城肯定有人懂！”
“送回京城？那得多少天？等送到了，仗都打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让下官试试。”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
慕云翊。
通译愣住了。
“慕参赞？您懂狄文？”
她点了点头。
“曾习番邦文字。”
“狄文也懂？”
“略知一二。”
通译将信将疑，但还是把羊皮纸递给她。
她接过。
低头，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狄文。
——她当然不懂。
——但她懂语言学。
——懂符号学。
——懂逻辑推理。
——再加上，前世在医学院时，有个室友是蒙古族，教过她一些蒙古语的基础。
——狄文和蒙古语，应该有渊源。
——连蒙带猜，总能猜出个大概。
她盯着那些符号。
一个一个看。
一个一个比。
第一个符号，出现了三次。
应该是“的”或者“在”之类的常用字。
第二个符号，出现了两次，后面都跟着一个相似的符号。
可能是“平关”？
第三个符号，很长一串，中间有几个重复的——
她眯起眼。
脑海里，飞速转动。
——这是命令格式。
——北狄的军令，和古代汉族军令应该有相似之处。
——开头是称谓，中间是任务，结尾是落款。
——称谓……
她盯着开头的几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很复杂，像是一个图腾。
第二个符号，简单一些，像是一个人名。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北狄情报。
北狄三王子，叫阿史那元。
他的图腾，是一头狼。
这个图腾——
她仔细看。
确实，像一头狼。
那么，后面那个符号，应该是“元”。
——这是阿史那元发出的命令。
——给谁的？
她继续往下看。
中间那串最长的符号，应该是任务内容。
她一个一个拆分。
第一个词，出现了两次。
第二次出现时，后面跟着一个她猜了很久的符号——那个符号，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在地名后面。
应该是“方向”或者“路线”。
那么，第一个词，应该是“主攻”？
主攻——
后面跟着一个符号组合，她看了很久。
第一个部分，像是“平”。
第二个部分，像是“关”。
——平关。
——果然是平关。
——主攻平关。
她继续往下看。
主攻平关的什么？
后面又跟着一个符号组合。
第一个部分，是“粮”。
第二个部分，是“道”。
——粮道。
——主攻平关粮道。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和之前猜的一样。
——北狄真正的目标，是粮道。
她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有一句话。
很短。
但当她看清那几个符号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几个符号是——
“京城贵人已打点好，援军会迟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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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看着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看着她手在发抖。
轩辕泓宇上前一步。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