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公孙妍从里间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帐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线。
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
——这是……
——他的榻。
——他的被褥。
——他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的事,像潮水般涌进脑海。
他进来。
他喂她喝水。
她抓他的手。
她蹭他的手心。
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不见了。
只剩中衣。
月白色的,很薄。
薄到能隐约看见底下缠着的白色绷带。
她的心,猛地揪紧。
——外袍呢?
——谁脱的?
——他脱的?
——还是她自己——
她拼命回想。
但昨晚喝得太醉,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抓他的手。
只记得蹭他的手心。
只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
掀开被子,检查自己。
束胸,还在。
缠得紧紧的。
中衣,完好。
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没露馅。
——还好——
她穿好外袍,系好腰带。
深吸一口气。
走出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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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阳光很好。
轩辕泓宇坐在案前,正在看军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的脸,又红了。
他倒是很自然。
“醒了?”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问。
——又问她睡得好不好。
——他什么意思?
她稳住心神。
“挺好的。多谢王爷。”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然后,继续看军报。
她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
“嗯?”
“下官的外袍——”
她顿了顿。
“昨晚,是谁脱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很深。
“你吐了。”
她愣住了。
“吐了?”
“嗯。吐在自己身上。”
他放下军报。
“外袍脏了。本王让人拿去浆洗了。”
她的脸,更红了。
——吐了?
——她吐了?
——在他榻上?
——在他面前?
她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下官……下官失仪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
嘴角,弯了弯。
“没事。”
“吐了,洗干净就行。”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淡定的脸。
忽然,她想起什么。
“那……下官的中衣——”
“没动。”
他打断她。
“本王只脱了外袍。”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只脱了外袍。
——没动中衣。
——为什么?
——是尊重?
——还是——
她不敢想。
只是低下头。
“多谢王爷。”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慕云翊。”
她抬起头。
“嗯?”
他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睡觉,不说梦话?”
她的心,猛地揪紧。
——梦话。
——她又说梦话了?
——说了什么?
——是不是——
她稳住心神。
“应……应该不说。”
他看着她。
目光很深。
“是吗?”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听见了什么?
——他是不是——
她不敢想。
只是低着头。
不敢看他。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很久。
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行了。”
“去洗漱吧。吃完饭,今天有事要办。”
她如蒙大赦。
“是!”
转身就跑。
逃一样地跑出大帐。
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直到帐帘落下。
他才收回视线。
低下头,继续看军报。
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弧度。
——梦话?
——他当然听见了。
——听见她喊他的名字。
——听见她说“轩辕泓宇,你是个好人”。
——还听见一些他听不懂的。
——比如“DNA”。
——比如“论文”。
——比如“导师”。
——那些奇怪的词,又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到底是谁?
——从哪儿来?
——为什么每次喝醉,都会说这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急。
他会等。
等她愿意说。
等她——
他抬起头,看向帐门。
她刚才跑出去的方向。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慕云翊。
——本王等你。
——多久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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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营地】
公孙妍站在营地一角,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他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什么。
——不然不会那样问。
——不会那样看着她。
——不会说“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
公孙妍,你要冷静。
他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
那些现代词汇,他不可能懂。
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没办法。
对。
就这样。
她稳了稳心神。
转身,向伤兵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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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伤兵营】
伤兵营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忙。
郑国华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慕参赞!您可来了!”
她走过去。
“怎么了?”
郑国华指着那个伤员。
“这小子,伤口有点化脓。您给看看?”
她蹲下,仔细检查。
确实是化脓了。
但不严重。
她打开药箱,开始处理。
郑国华在旁边看着。
一边看,一边问:
“慕参赞,听说昨晚庆功宴,您喝醉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嗯。”
“听说王爷亲自抱您回的帐?”
她的手,又顿了一下。
“郑老,您消息挺灵通。”
郑国华嘿嘿一笑。
“那是。伤兵营里人来人往,啥消息都有。”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慕参赞,老夫多嘴问一句——”
“王爷对您,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眼神,很暧昧。
公孙妍的脸,腾地红了。
“郑老,您别瞎说。王爷那是体恤下属。”
“体恤下属?”郑国华嘿嘿笑,“老夫在军中三十五年,从没见过王爷体恤哪个下属到这份上。”
“亲自抱回帐?”
“守一夜?”
“今早出来,脸那么红?”
“慕参赞,您说,这是体恤下属吗?”
公孙妍的脸,红透了。
红得像火烧。
她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
不敢接话。
郑国华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
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老夫不问了。”
“您忙着。”
他转身走开。
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慕参赞,老夫说句不该说的——”
“王爷对您,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