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腊月,戈壁滩上的寒风像刀子般锋利。李梅裹紧棉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座伪装成农机仓库的试车台。她左眉上的疤痕今天格外显眼——那是三天前被飞溅的冰屑划伤的。
"储罐压力稳定,液氢纯度99.997%。"陈冬的声音从蒸汽缭绕的控制室里传来,"比上次又提高了0.002%。"
李梅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结满白霜的管道。这些由中国工程师自主研发的真空绝热管道,性能已经超越了苏联同类产品。远处,新型低温发动机静静矗立在试车台上,银白色的外壳上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三十分钟准备!"
警报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李楠楠正在最后检查那套自主开发的自动控制系统,纤细的手指在仪表盘上飞快跳动。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监测屏上,外围警戒线的几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有人闯进来了!"
陈冬抓起望远镜。一公里外,十几个臂戴红袖章的青年正翻越铁丝网,领头的高举着写有"破四旧"字样的红旗。他们的喊叫声随风飘来:"...打倒反动学术权威!"
"是县里那帮人。"王铁山少将脸色铁青,"上周刚砸了兰州研究所。"
李梅迅速合上操作手册:"继续试车程序。老赵,带人守住燃料区。"
当倒计时进行到"十分钟准备"时,骚乱声已经逼近试车台。领头的青年踹开配电室的门,他的羊皮帽上积了一层雪,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冰碴。
"果然在搞资本主义的勾当!"他挥舞着红宝书,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仪表盘,"这些都是证据!全部没收!"
两个跟班冲向控制台,被李楠楠用身体挡住。混乱中,一个瘦高个注意到了室外那些结霜的管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志们看!这些人在搞封建迷信,弄这么多冰柱子!"
他掏出老虎钳,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剪断了液氧输送管的外层保温套。
瞬间,零下183度的液氧如银龙般喷涌而出。瘦高个的右手还握着钳子,眨眼间就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嘴唇已经和金属钳子冻在了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喷溅的液氧在地面形成一片白色的冰雾,几个红卫兵的棉鞋被冻裂,裸露的脚趾立刻变成了青紫色。领头的青年踉跄后退,红旗掉在地上,瞬间脆得像张纸片。
"卧倒!"王铁山的吼声穿透雾气。
李梅扑向紧急切断阀,陈冬则拽着李楠楠滚进防爆壕。随着一声闷响,安全系统启动,主阀门自动封闭。但已经有两名闯入者倒在地上,一个捂着冻伤的手惨叫,另一个的裤腿结成了冰柱。
当基地警卫连赶到时,闹事者已经狼狈逃窜,雪地上留下几串带血的脚印。军医迅速将两名重伤员抬走,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蜡白色——那是深度冻伤的征兆。
"试车继续。"王铁山拍去大衣上的冰碴,声音冷得像戈壁的寒风。
下午三时整,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低温发动机试车按计划进行。当湛蓝色的液氢火焰从喷管中咆哮而出时,控制室里的人们相拥而泣——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在这疯狂的时代,他们居然还能坚持做一件正确的事。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三天后,县革委会派人送来"强烈抗议",声称基地"用资产阶级武器伤害革命小将"。接下来的日子里,巡逻队经常在铁丝网外发现鬼鬼祟祟的身影;仓库里的液氧纯度记录本不翼而飞;更可怕的是,有人在夜间往燃料样品中偷偷掺入杂质。
"这是蓄意破坏!"陈冬摔下被污染的液氢检测报告,"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李梅却出奇地冷静。她在工作手册上画了个奇怪的装置——像是给管道穿上了一层带刺的"铠甲"。"既然防不住,"她指着设计图解释,"那就让他们碰一次就记住教训。"
一周后,所有关键管道外围都加装了带电击功能的防护网,储罐区周围埋设了振动传感器,甚至连化工厂的围墙都通上了低压电流。李楠楠还设计了一套精密的监控系统,用当时罕见的磁带录像机记录闯入者影像。
1964年元旦前夕,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夜袭基地。这次他们刚剪开第一道铁丝网,刺耳的警报就响彻夜空。当探照灯照亮那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时,所有人都看到围墙上刷着的新标语:
"科技报国,虽冻不悔——致1963年冬的霜刃"
风雪中,那八个大字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如同中国航天人在那个特殊年代淬炼出的钢铁意志。而在地下三米的燃料管道里,零下253度的液氢正静静流淌,如同这个民族压抑已久却永不熄灭的航天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