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
魔宫废墟之上,陌离的残魂在封印裂隙中嘶啸。银发如毒蛇般绞紧茯苓的腕骨,魔血自他心口窟窿喷涌,竟在空中凝成古老咒文。
"本尊以魔核起誓——"他的声音破碎却癫狂,每字都砸出地狱业火,"今日所受之苦,必以万千倍偿之!"
茯苓心口的并蒂花骤然剧痛,金银双色在瓣膜上厮杀。重昭的残魂试图压制魔念,却被陌离反手掏向虚空——那里浮现出三百年前的景象:昆仑修士用陌离胞妹的尸骨炼器,冷泉宫弟子活剥魔修弟子人皮制鼓。
"看看!"陌离掐着茯苓的下巴逼视血幕,"这就是你捍卫的正道!"
并蒂花突然爆出刺目银光。陌离借着妖丹共鸣强行摄回魔核碎片,残躯在业火中重塑。他俯身舔去茯苓眼尾血泪,这个吻带着剜心蚀骨的恨意:
"你以为重昭为何甘愿赴死?"魔爪探入她心口花种,"他早预见本尊归来...怕你承受不住真相!"
废墟突然塌陷,露出底下万丈血池——竟是瑱宇用十万生灵炼化的养魔阵!陌离拽着茯苓坠入血海,魔气疯狂灌入她经脉:
"好好看着...本尊如何践诺。"
血水倒灌进唇齿时,茯苓看见陌离银发尽化赤红。三界天穹同时裂开缝隙,无数魔物如雨坠落人间。
最深的恨,
是连重生都成了
复仇的
一部分。
"他们都死了!"茯苓挣开陌离的钳制,指向血幕中早已模糊的仇敌身影,"昆仑炼器堂化作焦土,冷泉宫制鼓者魂飞魄散...你还要向谁复仇?"
陌离的银发在血海中狂舞,心口窟窿涌出的魔血凝成新的咒印:"死了?"他忽然低笑,指尖划过虚空——血幕浮现凡间集市,孩童正用陌离胞妹腿骨制成的拨浪鼓嬉戏,妇人背着魔修人皮缝的荷包叫卖。
"仇恨早渗进三界骨血里了。"他魔爪抓起把血水,水中映出修士用魔核炼制的法宝正代代相传,"每件'战利品'都在重复当年的暴行...你说他们死了?"
茯苓的并蒂花剧烈震颤,重昭的残魂发出悲鸣。陌离却掐着她后颈按向血幕,逼她看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供奉的"斩魔剑"竟是用陌离祖父的脊骨所铸!
"本尊恨的不是死人..."魔气灌入她瞳孔,强行共享千万冤魂的哭嚎,"是这循环不休的孽!"
并蒂花突然银光大盛,陌离借着妖丹共鸣嘶吼:"你以为重昭为何剖丹?他早算到今日杀劫——唯有本尊的恨能斩断这因果链!"
血海沸腾如熔炉,陌离将茯苓甩向阵眼:"好好看着...第一个祭品。"
阵眼处浮现的竟是——幼年自己的被强行灌注妖力的过程。
最痛的真相,
是发现自己早已
身在恨中。
谁对谁错,很难分别。
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切尽付笑谈中。
茯苓栽向阵眼的刹那,并蒂花爆出刺目银光——重昭的残魂竟自行撕裂,化作金盾护住她心脉。
"蠢货!"陌离的嘶吼震碎血幕,魔爪硬生生偏开噬魂咒。反噬的魔气如毒蟒反扑,将他心口刚重塑的魔核再度撕裂。
他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时,银发如退潮般褪回墨色。怀中人面色青白,唇间溢出的血却带着曼陀罗香气——那是臣夜用魂飞魄散种下的保命卦开始生效。
"...重昭?"茯苓在昏迷中无意识呢喃,指尖虚虚抓向他心口窟窿。
陌离周身魔气骤然溃散。三百年间屠戮百万生灵未曾颤抖的手,此刻竟托不住一副纤薄身躯。血海因施法中断开始倒灌,万千冤魂的哭嚎刺得他妖丹剧痛。
"尊上!"魔将们惊慌跪地,"阵眼反噬已毁去三成魔军...是否继续?"
陌离低头看向怀中人。她衣襟散乱处露出当的伤疤,此刻正因魔气侵蚀渗出黑血——那是瑱宇淬在箭上的剧毒,三百年来从未真正清除。
"滚。"
魔将们惊惶退散。他抱着茯苓踏出血海,所过处沸腾的血水皆凝为冰阶。阵眼深处传来瑱宇残魂的讥笑:"心软了?当年他们可没对你妹妹..."
陌离猛然捏碎虚空中的残念。
最可笑的动摇,
是发现恨了三百年的仇敌里,
早该算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