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滨海市局技术科。
沈清弦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枚子弹壳的高清扫描图像。技术人员已经做了各种尝试——光谱分析、材质检测、三维建模——但那些刻痕依然无法破译。
“不是常规密码。”技术科的小李摇头,“我们试了所有常见编码方式,摩斯密码、二进制、ASCII码,都不对。”
陆凛凑近屏幕:“会不会是地图?这些刻痕的走向,有点像等高线。”
“试过了。”小李调出一张对比图,“和边境地区的地形图比对过,没有重合的地方。”
沈清弦沉默地看着那些刻痕。它们很细,很浅,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刻出来的。父亲的笔迹他认得,但这些刻痕不像是父亲的手笔——太工整了,几乎是机器般的精准。
“能放大最后这一组吗?”他指着刻痕末端的一个小点。
小李操作放大。那个点在放大后显现出更细微的结构——不是普通的圆点,而是一个极小的几何符号。
那个符号。
沈清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我见过。”他说,“在陈建国的日记里,有几页的页码旁边画着同样的符号。”
陆凛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某种标记,用来对应不同的文件?”
“有可能。”沈清弦看向小李,“能把这组刻痕和陈建国的日记比对一下吗?”
“没问题。”小李调出陈建国日记的扫描件,快速检索带有那个符号的页码。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三个结果:
第47页、第93页、第128页。
“第47页……”沈清弦翻看自己拍下的日记照片,“这一页记的是……1991年4月,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钥匙’?”
“不一定是‘钥匙’,但肯定是核心人物。”沈清弦继续看,“日记里写,‘那个人坐在车里,没下来,只隔着车窗说了几句话。老李说听口音像北方人,老沈说不是北方,是假装的北方口音。’”
假装的北方口音。说明这个人故意改变自己的口音,隐藏真实身份。
“第93页呢?”
“1992年1月,新年。”沈清弦念道,“‘今天那个人又来了,还是没下车。老沈偷偷拍了照片,但被发现了。那个人很生气,说要惩罚我们。我以为要挨打,结果他只是让人把老沈带走了半个小时。老沈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不对。’”
老沈——他的父亲——被单独带走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第128页。”
“1993年5月。”沈清弦的声音沉了下去,“‘老沈说他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他让我和老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出那个人的特征。他说那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心里的恐惧。我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在保护我们。’”
这是陈建国牺牲前最后一个月的记录。一个月后,他的父亲死了,李建国“牺牲”了,陈建国独自回到滨海,隐姓埋名三十年。
“所以那个人的特征是关键。”陆凛说,“陈建国日记里提到了什么特征?”
沈清弦摇头:“没有。他很小心,什么都没写。只有‘那个人’这个称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老李说过,那个人走路微跛。”陆凛回忆,“中等身材,北方口音但可能是假装的。”
“范围太大了。”沈清弦说,“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光是滨海市就能找出上千个。”
小李插话:“要不要试试人脸还原?如果有目击描述,我可以试着生成模拟画像。”
“没有目击描述。”沈清弦说,“他们只看到过背影,或者隔着车窗。”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明远的副手——现在暂时负责专案组的小周——快步走进来。
“沈哥,陆队,有情况。”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刚刚接到省厅通知,许明慧落网了。”
沈清弦猛地抬头:“在哪?”
“云南边境,试图偷渡出境时被边防截获。”小周说,“现在正押送回省厅,预计明天下午到。”
许明慧,“暗月”八卦中的“坤”,掌握政府关系的核心成员。她和刘敬尧在勐古一战后逃脱,至今已三个月。
“她交代了什么?”陆凛问。
“还在初审。”小周说,“但有一个信息很关键——她说她知道‘钥匙’的真正身份,条件是换取减刑。”
沈清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怎么说?”
“她说,‘钥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位置。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征——他右手缺一根手指。”
右手缺一根手指。
沈清弦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陈伯年的右手是完整的,周明远的右手也是完整的,郑国栋——他见过郑国栋握手,也是完整的十根手指。
那是谁?
“她还说,”小周继续,“这个特征,只有‘月之眼’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陈伯年知道,周明远知道,她知道,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刘敬尧。”小周说,“但她不知道刘敬尧现在在哪。”
刘敬尧,八卦中的“乾”,掌握资金线的核心成员。勐古一战后,他和许明慧分头逃跑,至今下落不明。
“明天下午许明慧到,我去见。”沈清弦说。
陆凛点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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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省厅审讯室。
许明慧坐在审讯椅上,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青黑。但她看向沈清弦的眼神,依然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沈警官。”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沈清弦在她对面坐下,打开录音设备。
“许明慧,你声称知道‘钥匙’的真实身份。现在可以说了。”
许明慧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我说了,你能给我减刑?”
“这个需要法院裁定。我只能保证如实记录你的供述。”
许明慧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钥匙’不是陈伯年选的,也不是周明远继承的。他是‘月之眼’真正的创始人。陈伯年只是他推到前台的代理人。周明远以为自己是第三代‘钥匙’,其实他从来不知道,他效忠的那个人,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沈清弦的心跳加速:“那个人是谁?”
许明慧报出了一个名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弦坐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陆凛的脸色也变了。
那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
滨海市,曾经的高层领导,退休多年,极少公开露面。他坐在轮椅上的照片,偶尔出现在地方新闻里。他的右手——
缺一根手指。
“不可能。”陆凛说,“他退休二十年了,一直住在疗养院,怎么可能——”
“你以为疗养院是谁安排的?”许明慧打断他,“你以为这些年‘月之眼’为什么能在滨海扎根?没有最高层的庇护,可能吗?”
沈清弦想起陈建国日记里的那句话:“那个人坐在车里,没下来。”
想起老李说的:“中等身材,北方口音但可能是假装的。”
想起父亲留下的弹壳和那些无法破译的刻痕。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叫什么?”沈清弦的声音很平静。
许明慧说了一个名字。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弦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如果你撒谎——”
“我不会。”许明慧说,“我敢说,是因为我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三个月前我们逃跑的时候,他就已经病危了。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沈清弦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陆凛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