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滨海市进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街边的咖啡馆支起了遮阳伞,空气里飘着咖啡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这座城市的春天总是很短,所以人们格外珍惜。
沈清弦却无心欣赏。
他站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面前拉着一道刺目的警戒线。线内,法医正在对一具尸体进行初步勘查。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二十五岁左右,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散落在地上。她的面容很平静,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沉睡。唯一的异常是她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垂在锁骨处。
死亡方式:勒杀。
死亡时间:大约十小时前。
现场情况:无搏斗痕迹,无财物丢失,无明显性侵迹象。
“又一个。”陆凛从巷子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三天内第三起了。”
沈清弦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条红丝带,脑海里回放着前两个案子的现场照片。
第一起,三天前,城东公园,女尸,二十六岁,白领。颈间系着白丝带。
第二起,两天前,城南河边,女尸,二十七岁,教师。颈间系着粉丝带。
第三起,今天,城西老巷,女尸,二十五岁,身份待核实。颈间系着红丝带。
三个年轻女性,三种不同颜色的丝带,三个不同的地点。唯一的共同点是——死亡姿态完全相同,凶手显然在追求某种仪式感。
“连环案。”陆凛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间隔时间在缩短。第一起到第二起间隔一天,第二起到第三起也是一天。按照这个规律,明天还会有第四起。”
沈清弦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巷子深处。这条巷子很老,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窗户紧闭,看不出有人在家的迹象。
“目击者呢?”
“没有。”陆凛说,“这片是老城区,住的都是老人,晚上八点以后就没人出门了。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那会儿街上基本没人。”
沈清弦点点头,弯腰钻进警戒线,走近尸体。
女孩很年轻,化着淡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同色系的指甲油。她的衣服很新,裙子没有褶皱,像是刚穿上不久。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鞋底几乎没有磨损,应该是不常穿的那种。
“像被精心打扮过。”沈清弦轻声说。
陆凛凑过来:“你是说,凶手给她换了衣服?”
“不一定是换,但肯定是整理过。”沈清弦指着女孩的裙摆,“褶皱很均匀,不像躺过十几个小时的样子。应该是死后被人抚平过。”
法医老李抬起头,冲他点点头:“沈警官说得对。尸体被移动过,但不是从很远的地方。初步判断,第一现场不在这里,她是死后被搬运过来的。”
“死亡原因?”
“机械性窒息,凶器是类似丝带的柔软物体。”老李指着女孩颈间的红丝带,“但不是这一条。这条是死后系上去的,没有造成皮肤损伤。”
沈清弦盯着那条红丝带,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前两个案子的丝带,有化验结果吗?”
“有。”陆凛调出手机里的报告,“都是普通丝绸,市面上随便能买到,没有特殊纤维,没有DNA。”
“颜色呢?有规律吗?”
“暂时没发现。”陆凛说,“第一起白色,第二起粉色,第三起红色。可能是按某种顺序,也可能只是随机。”
沈清弦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最高六层,没有电梯,没有监控。这种地方,晚上十点以后确实很难找到目击者。
但凶手为什么选择这里?
“查过周边监控了吗?”
“最近的监控在三百米外的路口。”陆凛说,“已经让人去调了,但可能性不大。凶手显然很熟悉这片,知道哪里有监控死角。”
沈清弦沉默了几秒。
“走,去看看前两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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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城东公园。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公园深处的一片竹林里,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现场已经被清理过,只剩下警戒线还拉在那里,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沈清弦站在竹林边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公园很大,正门有保安和监控,但竹林靠近公园后门,后门晚上九点就关了,没有值班人员。
“凶手背着尸体,从后门翻进来?”陆凛推测。
“不一定。”沈清弦蹲下身,查看地面。竹林里的泥土很松软,如果背着人走过,应该会留下明显的脚印。但现场照片显示,除了受害者的足迹,只有一串成年男性的脚印——很浅,像是空手走的。
“他是把人抱进来的。”沈清弦说,“或者——扛着,但脚步很轻。”
陆凛皱眉:“练过?”
“有可能。”沈清弦站起身,“凶手体力不错,对这片很熟,而且——不慌不忙。他有足够的时间处理现场,说明他很自信,不怕被人发现。”
“自信过头的人,迟早会犯错。”陆凛说。
“但我们需要他快点犯错。”沈清弦看着竹林深处,“按照规律,明天晚上还会有第四起。”
两人沉默了几秒。
陆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
陆凛挂断电话,看着他:“第三起受害者的身份确认了。滨海大学大四学生,二十二岁,本地人。她的室友说,她昨晚六点出门,说是去见一个朋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什么朋友?”
“不知道。室友没问,她也没说。”陆凛顿了顿,“但室友提供了一个线索——她说,最近一个月,受害者经常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她都会出去很久。”
沈清弦的眼神锐利起来。
“号码呢?”
“室友没存。”陆凛说,“但她说,有一次受害者接电话时,她无意间听到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带红丝带去的’。”
红丝带。
沈清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条鲜红的丝带,系在年轻女孩的颈间,像一份诡异的礼物。
“走。”他转身往外走,“去滨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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