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浓密,春风和煦。
四名轿夫抬着一乘素轿,身着靛青粗布短褂,下配宽松长裤,背上汗湿,裤腿沾泥。
一名武夫随轿而行,相貌堂堂,穿深色窄袖短衣,腰束革带,右侧佩刀,周身收拾得利落,眉间却绷着几分紧张。
青绿掩映之间,暗红轿帏隐隐绰绰。轿身木色陈旧,轿厢狭窄,随山路起伏颠簸,窗帘时而被风掀起一角。
这片松林素有恶名,山精、鬼魅、人祸,传闻皆有。
所幸,这一程还算安稳,未曾遇上什么恶事。
出了松林,便是蛇骨崖。
山坡高陡,适值正午,日光直照。
众人提心吊胆了半日,如今眼前豁然开阔,只道险处已过,心神一松,才觉口舌干涩,身上也懒怠起来。
沿坡行近崖顶,人声渐多。原来,崖顶稍平整开阔之处设着一处酒摊,沿路搭有大大小小的遮阳棚,棚下散置着供人歇脚的坐石。
送亲的众人择了一处落脚。
蘧家领队身着青灰色布长衫,腰间束带,头戴素色小帽,脚下一双布鞋尚且整洁。
他拨了些钱,吩咐手底下的人去买酒买肉,随后向那武夫略略作揖,谢过一路护送。
那武夫身形魁梧,举止却细致,见状忙回了一礼,随后便在离众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独自拣了块石头坐下。
蘧家领队这才转向轿旁,低声问道:“纪小姐,可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尽管吩咐。”
轿内沉默了许久,才传出一声低低的答话:“多谢蘧领队好意,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声音里带着哭腔,听来令人心生怜意。
传言,纪家与前朝太傅所在的东泽王家有些远亲关系,谁知不过短短两代,如今竟要靠出卖小姐的婚事来维持体面。
起先,蘧家领队见这位小姐茶饭不思,一副不情愿出嫁的模样,心中颇有不满。
可一路下来,纪小姐纵然伤心,也始终知礼,不曾为难过他们半分,倒叫他渐渐生出些怜悯。
只是,过了蛇骨崖,便是蘧家。
到了那时,纪小姐再如何悲伤,这桩婚事也无从回旋了。
思及此处,蘧家领队方才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已是最后关头,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看了看那名武夫。
此人是蘧家新近提拔的护院领班,身手不凡,有他在,寻常贼人轻易不敢招惹。
再看那顶轿子,纪小姐一路水米未进,方才答话时也是有气无力,估摸着即便想逃,也没多少力气了。
他这才稍稍安心。
轿夫买回酒肉,众人各自歇息,擦汗的擦汗,抬手遮着日光、闭眼小憩的也有;还有人趁机掏出几枚骰子,招呼同伴凑过来,赌钱取乐。
待吃饱喝足,歇够了脚,众人便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谁知轿子刚一抬起,轿夫便觉出分量不对。
几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擅自掀帘,冒犯了新娘。
蘧家领队见他们神色有异,心里咯噔一下,赶上前去,一把掀开轿帏——轿厢里竟是空的!
酒足饭饱、嬉闹尽兴后的畅快顿时一扫而空,众人的心齐齐坠了下去。
那武夫沉声叫众人莫慌,随即提议分头寻找。
纪小姐身子虚弱,又穿着不便行走的婚服,想来跑不远;山间枝杈丛生,衣裙首饰也容易被勾住,沿途未必不留痕迹。
松林的凶名远近皆知,她多半不敢折返;通往蘧家的下山路又开阔少遮蔽,一眼便能望见人影,也不像是逃跑的去处。
那武夫略一思量,便将目光投向了西侧的林子。
果不其然,众人入林不久,便先后寻到了灌木上勾着的一片婚服残布,以及一支被低垂的树枝窃走的银钗。
女子的喘息声渐渐近了,隔着重重枝叶,却仍辨不清具体方位。
蘧家领队心中焦急,扬声喊起纪舒的名字,劝她迷途知返。
林中却没有应答,连那隐约的喘息声也收住了。
不过,既然已追到这里,只消将人散开,找到她也只是迟早的事。武夫打了个手势,其余人心领神会,各自向林间搜去。
很快,一名轿夫发现巨石旁露出一抹红色。是新娘子!他按捺住心头的急切,放轻脚步,一点点挨近,唯恐惊动了这位性烈的娘子。
待绕过巨石,他才看清,那不过是一件搭在石边的婚服。
还未回过神来,旁边低矮浓密的灌木丛中,忽然扑出一道人影——纪舒早已脱下鲜艳的婚服,在泥地里滚过,借着满身泥污藏在枝叶之间。
轿夫仓促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身子虽弱,另一只手却已趁势递了过来。
他只觉眼角寒光一闪,一把刀便刺进了右腹。
剧痛骤然炸开,攥着她的手也随之松了。
他踉跄着倒下,恍惚间,只见那女子转身,匆匆没入林中。
然而,纪舒的白衣已沾上轿夫的血。
她穿行林间,衣上血迹一路蹭过沿途的花叶枝条。
忽然,身后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响起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她已是强弩之末,却连头也不敢回,拔腿便跑。
“找到了!”
随即,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林风从耳畔掠过,她身上的热气与力气也一点点散去。
奔至林木尽头,前路却陡然断了——一处断崖横在眼前。
往下看,黑水奔涌,白沫翻腾;往前看,断桥遥遥,残索悬空;再抬头,烈日直照,晃得她眼前一片发白。
她回过身,轿夫、领队,正一步步逼近。
纪舒攥紧手里的刀,心一横,将刀刃抵上颈侧。刀尖犹自沾血,血沿刀身淌上肌肤,黏腻间透着冰冷。
可护送的一行人并未停步。他们很清楚,得罪蘧家会是什么下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一瞬,纪舒便从他们的神色间明白了这个决断。
她正欲开口,试图与他们周旋,脚下的泥土却忽然一松。她身形后仰,仓促间想要站稳,脚下却再无着落,转眼便消失在崖边。
众人赶上前去,探头下望,只见崖壁陡峭,水声震耳,哪里还有纪舒的身影。
事已至此,蘧家领队急得焦头烂额,只得问众人有何办法。
一名轿夫提议下山寻尸,总得带些凭据回去;一名轿夫提议另寻个女子,或可瞒天过海;还有一名轿夫说,崖下未必没有岩洞、石台,纪家娘子纵然九死一生,也未必就此丧命,若沿崖搜寻,说不定还能找到。
蘧家领队心中反复盘算,迟迟拿不定主意。
那武夫落在最后,也瞧见了纪舒坠崖的一幕。
他臂上搭着那件被她舍弃的婚服,听众人争论了片刻,忽然抽出刀来,往自己手臂上一划。
鲜血涌出,洇入婚服,在红布上晕开一片深色。
“如何?”
众人看着他,一时都没了声。见他举止坚决,眉目平静,并非发狂失智,才渐渐明白过来,心中又惊又惧,纷纷点头。
说辞就此定下:过松林时,纪家娘子被歹人掳去,他们抵挡不住,追寻不得,最后只寻回这一件染血的婚服。
众人将这番话反复对过,便不再提寻人、寻尸的事,沿原路折返,去接那名受伤的轿夫。
武夫俯身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却还活着。
再看腹上伤处,刀入得不深,尚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不过,纪舒并不知晓他们的决断。
坠崖时,她胡乱伸手,竟攥住了一根粗藤,勉强保住性命。
轿夫与领队探头下望时,她正以脚尖抵着石壁,一点点挪向崖壁凹处。
所幸众人忌惮脚下松动,不敢过分探身,否则只消再往外探出半步,便能瞧见她。
纪舒心如擂鼓,听着头顶模糊的话语,连呼吸也不敢放重。
直到人声渐低,脚步渐远,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头打量自己的处境。
也许附近会有一处石台,或是一孔山洞,正如话本里那些世外高人的居所。
她贴着崖壁,试探着挪动脚步,竟果真探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所在。
纪舒大喜,腾出另一只手,竭力往里摸去。
然而,越往那处挪,她越觉出几分蹊跷:这粗藤怎么如此之长,竟一路延伸进了石隙,仿佛没有尽头?
握在手中时,分明是草木砂土的粗粝触感,可随着她攀挪拉扯,表面附着的泥屑渐渐剥落,底下竟露出一片异样光滑的纹理。
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海:这哪里是什么藤蔓,分明是一条巨蛇!
方才的欢喜顷刻散尽。
纪舒咬破舌尖,强压住几乎冲出口的惊叫,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敢骤然松手,也不敢再用力拉扯,只装作浑然不觉,唯恐动作过大,惊起巨蛇杀心。
费了好一番气力,纪舒终于攀进那处石室。
室内空荡,深处还有一道幽黑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她已疲乏至极,实在提不起心力探看,便在洞口透进来的天光里坐下。
腹中空空,饿得隐隐作痛。
这几日,为了将身子束进那件旧婚服,她一直不曾吃足米饭。
如今四下无人,她先松开腰带,再将外衫、夹衣、中衣的衣襟一层层解开,末了,连贴身小衣的系带也扯松了。
胸口的束缚终于卸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从未有过这般畅快。
可这一口气松下来,先前顾不上想的事,便纷纷涌了上来。
她想起家中过冬时连取暖的炭也买不起,想起早已亡故的温柔母亲,又想起从前在庄子里度过的那些烂漫春秋。
她抱住膝头,喉咙渐渐发紧,越想,胸中越闷,终于低下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衣上。
哭过一阵,她拔下头上剩余的钗饰,走到崖边,几次抬手,想将它们一并扔下去。
可临到松手,又舍不得:好歹还能换些银两。
她在崖边站了片刻,终究将东西收了回来。
她将身上的衣物逐件脱下,挑出湿透、污损的搁在一旁,余下尚算干燥洁净的,或叠作枕头,或展开铺盖。
那些脏衣,她原想拿来生火,可天色渐晚,石室里既找不到火石,也没有可作火引的干草,只得作罢。
纪舒拣了处避风的地方躺下,将衣物拢在身上,蜷起身体。本还想留神听着洞内的动静,倦意却很快压了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里光景纷乱,转瞬即换。
她先见到了蘧公孙,那个她原该嫁去作妾的人。
那人面目模糊,任她如何细看,也辨不出眉眼,唯有一句“为何弃我”,听得分明,惊得她冷汗直冒。
转眼,眼前却换成了一名年轻男子,相貌柔美,眉眼出众,一头墨发披散开来。
纪舒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分明不认得此人,这人面目却如此清晰。
他举止轻佻,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微凉,如一枝刚蘸过河水的茱萸,沿着颊边缓缓往下,滑过光裸的脖颈、雪白的双乳,再到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小腹。
她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低声求饶。
可那声音轻软,连她自己听来,也不像拒绝,倒似邀请。
纪舒脸上愈发烧得厉害,四肢酸软,好不容易抬起手,想要推拒,掌心却触到了男子未着寸缕的身体。
触手滑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竟叫她舍不得挪开。
她眼波流转,这是她头一回见到男子赤裸的身体,心中羞怯未消,却又生出几分大胆,手指顺着他腹间肌肉的起伏,来回摩挲。
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也渐渐染上欲色。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到头顶,不许她再动。
纪舒反倒被逗笑了。
她垂下眼,裸露的肌肤,愈发敏感,不由得挺起胸,轻轻挪动身子,想寻些衣物遮盖,又盼着他伸手安抚。
可男子偏不遂她的意,连原已探到她腹间的手也收了回去,重新抚上她的面颊。
她脸上滚烫,掌下的热意与薄汗,都真切得不像在梦里。
男子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趁他靠近,弓起身子,将胸乳凑向他的唇边,又擦过他赤裸的胸膛。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托住,她这才如愿般轻轻舒了口气。
他拢住她的双乳,两点乳尖如水中银杏;待松开手,眼前姝色愈发诱人。
他索性闭上眼,不敢再看,生怕自己逾越了界限。
奈何纪舒抬起双腿,环住他的腰,不许他再退。
纪舒伸手挑起他的下颌。
那张俊美的脸凑近时,她心头微微一震,随即咬住他的唇,毫无章法地亲起来。
他的薄唇形如柳叶,看着秀雅,轻轻啮咬,却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便伸出舌尖,沿着他的唇形细细描摹,左一回,右一回,竟渐渐品出几分趣味。
男子一时无措,任她胡来似乎不妥,若用力挣脱,又怕伤着她。
他从未经过情事,只觉这女子实在轻薄,张口正欲训斥,她的舌尖却趁隙探了进来。
霎时间,女子的香与甜,连同哭过之后残留的酸涩苦咸,一并涌来。
他原想说什么,竟全忘了,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贪恋起唇齿间的滋味。
可他头一回与人亲热,并不知道何时该稍稍退开,容她换气。
纪舒渐渐喘不过气,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急着将人推远。
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沿着腰际往下,抚过髋骨的凸起。
他又怕自己不得她欢心,转而碰触她乳尖,试探着向上轻挑。
纪舒本就气息不继,受此撩拨,身子一颤,喉间溢出几声含混的呻吟。
忽然,他觉出下腹洇开一片湿意,连那里的毛发也沾湿了,不由得一惊,终于松开她。
两人方才亲得太深,骤然分离,唇间竟带出一声轻响。
纪舒急急喘息,他却低头查看,伸手沾起一点清亮的液体,迟疑着看了看,又凑近闻过。
这与他自己的精液不同,透明,腥膻气也淡。
他懵懂间尝了一点,微咸,却并不难入口。
男子将衣物盖在纪舒裸露的上身,怕她受凉,这才稍稍退开,托起她的腰臀,低头察看方才涌出水液的地方。
那里幽暗隐约,轮廓难辨。
他拨开遮掩的毛发,轻轻吹了一口气,又试着探入一根手指。
不料才稍稍深入,便又有水液涌出。
他躲闪不及,竟被淋湿了头脸。
他的手指不过探入三分之一,便引出这般动静,实在叫他惊异。女子的身体,果然有许多地方与男子不同。
他想,书上从未说过,女子也会有这样的水液。
至于破身,写的无非是男子将自己的“玉龙”送入女子的“花穴”。
他是蛇妖,自然不敢攀附古神族的荣光,称自己为“龙”;可眼前的女子分明也不是草木精灵,怎么书里偏偏要用一个“花”字?
那些字他原都认得,此时对照着看,却越发不明白了。
如此思量片刻,自己所做的,既与书上所写不同,想来也算不得轻薄,于是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试探。
纪舒脚趾蜷紧,面色潮红,腰身也随他的动作微微抬起。
他将手指探得更深,四周柔软的内壁便贴上指腹,随着动作时紧时松,仿佛也同这女子的性子一般,才挨近片刻,便又退开。
他摸索着添入第二根手指,却似乎仍嫌粗了些。
纪舒喘息渐重,原本迎上来的腰身也一点点往后缩。
他以为弄疼了她,忙将手指缓缓抽出;可退至半途,四周却又收紧,像是不肯放开。
他拿不准,只得进退着试探,几番往复,竟又引出一阵水液。
纪舒浑身发软,他也停下来,低头察看。
肉洞深邃,层叠的柔软间尽是湿意,叫他不知不觉凑得更近。
纪舒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忽然羞怯起来,下意识合拢双腿。
他的呼吸尽数落在那里,一小点微微颤动的嫩肉,便在遮掩间显露出来,恰好挨近他的鼻尖。
他稍稍抬头,轻轻含住。
男子看不清女子神情,不知她是喜是厌,只得凭着直觉,小心舔弄,若是只绕着嫩肉打转,冷落了嫩肉周遭的层叠缝隙,那嫩肉便会缩回;但若是从下至上,依次照应,那嫩肉方才会骄矜地伸出更多,很快,男子便懂得章法,他将两只空着的手,小心掰开女子的肉洞,让那嫩肉无处可逃,他先是伸长舌头,往肉洞的深处摸索,极快,然后又勾着嫩肉,周圈侍弄,得益于蛇妖的身体,他的舌头尖端自然分叉,因而绕了几圈嫩肉的舌头,舌尖的信子还可以兵分两路,分别照应周遭的肉壁。
“哈……哈……”
纪舒的喘息愈发急促,间或夹着几声含混的呻吟。
落在他耳中,无异于鼓励。
他便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让她欢喜到什么地步。
不知泄了多少次,纪舒几次绷紧身体,又几次软下去。
起初令男子觉得狭窄难入的地方,此时似乎也不再那般紧迫。
他的阴茎早已胀得难受,尖端微微上翘,犹如一道狭长的弯月。
一个念头忽然浮起:这个物什,或许正是为了与女子的身体相合而生。
眼前的情形,说不定便是在告诉他,此刻恰是深入的时机。
然而,他的尺寸对于一个凡人女子而言,终究太过庞大。
况且她分明神志不清,身上还发着热,连一句完整的话也不曾说过。
倘若自己只顾快活,不问她心中是否情愿,岂不是趁人之危?
如此,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想到这里,他终于按下了那个念头。
不如等她明日清醒,再好好问一问。若她那时也愿意,自己再礼貌相邀,想来便合宜得多。
他如此打算着,勉强压住身体里的燥热,准备下山寻处冷水,清醒一番。
谁知就在此时,那伏在衣物间、尚未平复喘息的女子,竟在欢愉的余韵里,低低唤出了另一个人的昵称。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