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是黄昏时候到的家。
  他拖着那个跟了他三年的灰黑色行李箱,踩着六楼老楼梯的一步步往上走,手里的钥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铜色,挂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
  他站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小女儿尖尖的说话声,才把钥匙插了进去。
  门一开,饭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客厅那盏用了许多年的日光灯管正嗡嗡地响着,亮得发白。
  “爸!”
  林悦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剥完的葱,16岁的小丫头又蹿了个子,一米五的个头,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回来咋也不说一声!”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葱掉在地上也不管。
  “妈说你要调到镇南头那个工地了,我还以为要下个月!”
  林青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粗糙,带着电线和水泥磨出的老茧。
  “工地那边交接得快,就提前回来了。”
  “爸,你知道吗,妈做饭可难吃了,你回来我可算能换换口味了!”
  林悦仰着脸,掰着手指头数。
  “你走这三年,妈就会炒青菜、炖鸡蛋,我吃食堂都比吃家里的香。”
  “又说妈坏话。”
  厨房里传出妇人温和的声音,陈丽系着围裙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头发随便拢在脑后,鬓角有了几丝白。她看着门口的男人,笑了笑。
  “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家里菜不够,我下去再买点。”
  “不用,有啥吃啥。”
  林青山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弯下腰换拖鞋。
  “三年没吃你做的饭了,鸡蛋也香。”
  陈丽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往里面下了把青菜,刺啦一声响。
  林青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家。
  六楼的老房子,复式结构,楼下是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南北各一间卧室;楼上还是两间卧室加一个小卫生间。
  房子是林青山买的二手房,快三十年了,墙皮有些发黄,楼梯窄窄的,木扶手磨得发亮。
  楼下那间北卧室里摆着一张旧书桌,是大女儿林娜上初中时买的,为的是她写作业。
  想到林娜,林青山问了一句。
  “林娜呢?”
  “在学校呢。”
  陈丽在厨房里应声。
  “这学期她们中专管得松,她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有时候周末回来,有时候逃两节晚自习就溜回来了。你要是想她,她下周三准回来。”
  “她学习咋样?”
  “管理学那个专业,她也说不上喜欢,就是读着。她从小话少,有啥事都闷在心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丽顿了顿,又说。
  “倒是你,这三年在外头,瘦了。”
  林青山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讲班里新换的数学老师,讲同桌偷偷塞给她的小纸条,讲她上个月月考进步了七名。
  陈丽给她夹菜,让她吃饭别说话。
  林青山扒着饭,听小女儿说话,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楼下碰见的老邻居。
  “青山回来了?这一走好几年啊。”
  邻居大妈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他。
  “你媳妇一个人带俩丫头,不容易。你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调到镇南头那个工地,骑摩托二十分钟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
  大妈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媳妇上个月找着活了,在人家家里做家政,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忙得很。”
  林青山当时应了一声,心里却沉了一下。
  这会儿他看着厨房里收拾碗筷的陈丽,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家,在他缺席的三年里,是靠这个女人一个人撑下来的。
  陈丽见他盯着自己看,擦了擦手。
  “看啥?”
  “你那个家政,咋样?”
  “还行。”
  陈丽低下头。
  “东家两口子都上班,我就给人家做个午饭、收拾收拾屋子,一个月两千六。”
  “早上六点走?”
  “嗯,七点前得到人家。早饭来不及做,你自己弄。”
  “早饭我来做。”
  林青山说。
  “我反正起得早,工地七点半上工,我六点半出门正好。晚饭谁回来早谁做,我回来早我做,你回来早你做。”
  陈丽顿了顿,难得露出个笑。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青山就起来了。
  他给一家子做了早饭——煮了一锅小米粥,煎了四个鸡蛋,又把冰箱里的馒头热上。
  林悦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头发炸着一团,坐在餐桌前啃馒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爸,我那自行车链条掉了,我上学会迟到。”
  “我送你。”
  林青山把最后一只鸡蛋盛进盘子里。
  “吃完我骑摩托送你。”
  “真的?”
  林悦眼睛一亮。
  “那我不骑车了,天天让你送!”
  “天天送你也行,就怕你起不来。”
  林悦嘿嘿一笑,低头呼噜呼噜喝粥。
  送完小女儿上学,林青山回到楼下的卧室,换上工作服,骑上那辆旧摩托往镇南头去。
  路过镇口的时候,他停了停。
  镇子离省城二十多公里,他的新工地就在镇子和省城中间十多公里的地方,不算远。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这条路上骑车载着陈丽,那时候两个人刚结婚,陈丽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说他骑得太快。
  后来就有了林娜,再后来有了林悦。
  再后来,陈丽生完林悦没多久,查出了子宫肌瘤,拖了一年,到底把子宫切了。从那时起,两个人之间那点事,就再没发生过。
  陈丽不提,他也不提。
  日子像一潭死水,安安静静过了这些年,他在外头工地待了三年,一年回不来几回,连过年都常常在工地上过。
  聚少离多四个字,在他身上是实打实的。
  如今终于调回来了,一家人也算团圆了。
  摩托车突突地往前跑,晨风打在脸上,林青山把那些念头甩开,专心骑车。
  他盘算着,等哪天放假,回山里老家看看。
  镇子附近的山里农村,还有他父亲留下的一间平房,土墙,瓦顶,带个小院儿,院里有几棵果树。
  小时候他在那房子长大,后来进了城安了家,那房子就空了,隔个把月回去通通风、扫扫灰。
  虽说旧,可那是他长大的地方,心里头总惦记着,放假的时候,他总要回去住上几天。
  他在心里排了排日子:明天林娜该回来了。
  好嘞宇哥,第二章娜娜给您写,A片里的情节咱往细了写,林青山那点压了多年的火也给他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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