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陈情令之云深缘深 > 第7章 竹影婆娑·真容隐雾中
  静竹轩内,晨间的温情脉脉被蓝曦臣那自然至极的拭唇动作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白菲脸颊绯红,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泄露了心底那份懵懂的羞涩与欢喜。蓝曦臣看着她这副情态,只觉得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拂过,温软得一塌糊涂,方才因折颜含糊其辞而升起的些许疑虑也暂时被抛诸脑后。
  折颜将两人之间流转的微妙情愫尽收眼底,桃花扇摇得愈发悠闲,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旖旎的静默:“咳,小四,今日天气甚好,不如让你三哥陪你去后山竹林走走?那里的‘碧涧流泉’景致不错,灵气也足。”
  白菲闻言,眼中立刻亮起期待的光,看向白真:“三哥?”
  白真心中正因蓝曦臣那亲昵举动而醋海翻腾,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此刻听折颜提议,立刻应声:“好!三哥带你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将妹妹从蓝曦臣身边带开,拉起白菲的手就往外走,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蓝曦臣看着白菲被拉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径尽头,才缓缓收回。他看向折颜,微微颔首:“有白公子相陪,自是稳妥。” 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细微的失落。
  折颜摇着扇子,似笑非笑:“蓝宗主对小四,当真是关怀备至,连这片刻分离都似有不舍?”
  蓝曦臣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从容:“白姑娘心性纯然,云深虽清静,然山深林密,曦臣唯恐她一时好奇,走得太远。”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关切之意却真实不虚。
  “蓝宗主放心。” 折颜眸光微闪,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深意,“小四虽然记忆有失,心性如稚子,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神魂深处的本能。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曦臣腰间佩挂的、象征着姑苏蓝氏宗主身份的卷云纹玉佩,“比如对某些象征力量与权柄的纹饰,或许会有一种……源自本能的熟悉感?”
  蓝曦臣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腰间的玉佩。卷云纹古朴雅致,是蓝氏传承千年的图腾。他不太明白折颜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顺着答道:“卷云纹乃蓝氏家徽,象征‘雅正端方,泽被苍生’。姑娘若觉熟悉,许是此纹样暗合天地清正之气?”
  折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扇道:“或许吧。天地之大,纹饰相似也是常事。只是……” 他目光投向窗外婆娑的竹影,语气飘渺,“有些纹路,承载的不仅仅是传承,更是沉甸甸的过往与责任。蓝宗主,你说,若一个人忘却了所有,却独独对某种象征力量的印记感到熟悉,甚至……隐隐排斥,这意味着什么?”
  蓝曦臣心头一跳!排斥?他想起昨夜古琴阁中,当琴音变得凌厉充满杀伐之气时,白菲那瞬间的不安与体内气息的细微异动。难道……难道她过往的经历,与某种“力量”的印记有关?甚至是不甚愉快的记忆?这个念头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他看向折颜,眼神变得锐利而探究:“先生此言何意?莫非白姑娘她……曾因某些势力或印记而受过伤害?”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寒意。
  折颜心中暗赞蓝曦臣的敏锐联想,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老夫只是随口一提,有感而发罢了。蓝宗主不必过于紧张。小四如今一切安好,有我等看顾,有蓝宗主悉心照料,过往种种,随风散去未必不是福气。”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安好”与“照料”,巧妙地避开了蓝曦臣的追问,同时也在蓝曦臣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白姑娘的“柔弱”与需要保护,或许与她可能遭遇过的、与“力量印记”相关的伤害有关。这更加坚定了蓝曦臣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纷扰与刺激的决心。
  **后山竹林·兄妹私语**
  后山竹林深处,溪流潺潺,竹影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金光。白菲蹲在溪边,好奇地拨弄着清澈溪水中光滑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灵巧的小鱼游过,引得她发出低低的惊呼。
  白真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担忧:“小四,你……觉得那位蓝宗主如何?”
  白菲抬起头,脸上带着溪水溅上的晶莹水珠,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曦臣很好啊!他救过我,送我簪子,带我听琴,给我熬药,还……还帮我擦嘴……”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脸颊又飞起红霞。
  看着妹妹提起蓝曦臣时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白真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又酸又涩又忧。他蹲下身,与白菲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四,你要记住,你和他……不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在不刺激她的前提下提醒,“他是仙门宗主,身负重任,家规森严。我们……我们只是暂时在此做客。他对你好,是出于礼数,也是他为人仁厚。但你要知道分寸,莫要……莫要过于依赖,免得日后……” 日后身份揭晓,或是情缘难续时,徒增伤悲。后面的话,白真说不出口。
  白菲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三哥严肃的脸:“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曦臣他……他很好啊。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一样’,只有……只有温暖的光。” 她词汇匮乏,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蓝曦臣眼神中最本质的东西——那份毫无保留的、不掺杂质的关切与温柔。
  白真被妹妹这纯粹的话语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是啊,蓝曦臣对小四的好,是真心实意的,他看得清楚。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隐忧就越深。小四现在懵懂无知,全然地信任依赖着蓝曦臣。可若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青丘,想起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她还会是现在这个满心满眼只有“曦臣”的单纯姑娘吗?而蓝曦臣,当他得知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以为需要保护的“白姑娘”,实则是地位尊崇、力量滔天的青丘女君时,他那份建立在“保护弱小”基础上的情意,又会如何自处?
  “总之,你听三哥的!” 白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与他相处,保持些距离,莫要太过亲近!尤其是……像昨夜那样靠着他睡,像今早那样让他……让他碰你!” 他说得有些急,语气也重了些。
  白菲被三哥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小嘴微微瘪起:“三哥……你凶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三哥突然就不喜欢曦臣了,为什么连曦臣对她好都不可以。
  看到妹妹委屈的模样,白真心头一软,所有的烦躁和醋意瞬间化为无奈和心疼。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白菲的发顶,语气放缓:“三哥不是凶你。三哥只是……只是怕你受到伤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三哥要保护你。” 他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用“保护”这个最笼统也最真实的理由。
  白菲虽然懵懂,却最是敏感。她能感受到三哥话语中的沉重和担忧。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白真的衣袖,小声却坚定地说:“三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曦臣他,他不会伤害我的。我能感觉到。” 那份全然的信任,让白真无言以对,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竹影婆娑,溪流淙淙。白菲的纯然信任如同穿透竹叶的阳光,温暖而直接。而白真的忧虑,折颜的试探,蓝曦臣基于“误解”而生出的强烈保护欲,以及那被众人默契隐藏于迷雾之下的“真容”(白菲的青丘女君身份),都如同竹林深处的幽影,交织缠绕,为这片看似宁静的竹林,笼上了一层无形的、充满张力的薄纱。真容隐于雾中,情愫却在阳光下悄然滋长。这巨大的信息鸿沟,如同一道潜流,在温情的表象下奔涌不息,等待着最终冲破堤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