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竹轩内,死寂被一种更沉重的、凝固般的氛围取代。
流光溢彩的“涅槃封禁茧”静静矗立在原本的床榻位置,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茧壁上,七彩光带与青色妖力藤蔓缓缓流转,薄薄的金红色涅槃火膜散发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热度。唯有那不时如毒蛇般一闪而逝、撞击茧壁的冰蓝纹路,以及随之荡漾开的细微涟漪,无声地提醒着茧内被强行封禁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风暴。
白真背靠布满裂纹的冰冷竹墙,坐在地上。他维持着那个颓然的姿势已经很久,墨发垂落,遮住了脸,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涅槃真髓的馨香、药草的苦涩,还有一丝极淡的、源自茧内透出的冰冷寂灭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折颜盘膝坐在蓝曦臣床边,双手虚按在对方心口上方。七彩的霞光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注入蓝曦臣体内,引导着涅槃真髓霸道精纯的药力,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那些如同被巨力碾碎过的脏腑和灵脉。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而凝重,显然这修复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淌。茧壁上的冰蓝纹路冲击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但每一次闪现,都带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隐忍的怨毒。
突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茫然的呻吟,从蓝曦臣口中溢出。
折颜手上的七彩霞光微微一顿,眼中精芒一闪:“要醒了。”
白真垂落的眼睫猛地一颤,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但他依旧低着头,没有动。
蓝曦臣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挣扎着要破茧的蝶。沉重的眼皮几番努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而摇晃,意识如同沉睡了千百年般混沌。首先涌入脑海的,是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骨骼缝隙,到五脏六腑的最深处,无处不在,如同被无数钝刀反复切割。这痛楚是如此真实,瞬间将他从浑噩中彻底拽醒!
他痛苦地蹙紧眉头,涣散的目光本能地投向那个刻入骨髓的方向——白菲所在的床榻。
视线聚焦的刹那,蓝曦臣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淡金色的守护光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诡异、流转着七彩光华与青金光焰的…茧?!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身体的剧痛更甚百倍!混沌池那恐怖的冲击,菲儿那声凄厉绝望的尖叫,自己狂喷的鲜血…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菲儿——!”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撕裂喉咙的血腥气!他根本不顾那几乎要将自己再次撕裂的剧痛,猛地就要从床上挣扎起来!身体刚刚抬起寸许,内腑如同被无数钢针贯穿,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
“躺下!”折颜低喝一声,手掌一压,一股柔和的七彩霞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蓝曦臣牢牢按回床上,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在他胸口几处要穴连点,强行压下他翻腾的气血。“想死?没那么容易!”
蓝曦臣被那股力量死死禁锢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急促地喘息着,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溢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流光溢彩的巨茧,充满了惊骇欲绝、无法置信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菲儿呢?!她在哪?!”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
“她就在里面。”折颜收回按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涅槃封禁茧。暂时封住了她体内暴走的混沌意志,也保住了她最后一点清明的神魂。”
“封…封住?”蓝曦臣艰难地重复着,目光无法从那巨茧上移开分毫。他看到茧壁上那道一闪而逝的冰蓝纹路,感受到那纹路中透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与疯狂,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那里面…菲儿就在那里面?!被那种东西…封住?!
“混沌池出了意外,她识海被一股极其古老混乱的意志冲击,意识被拖向了归墟边缘。”折颜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重锤砸在蓝曦臣心上,“若非我和白真,加上上古神力和凤凰真羽合力,将她连同那股爆发的混沌意志强行封入这茧中,此刻,她早已被那寂灭之力彻底吞噬,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蓝曦臣的理智!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他挣扎着,想要再次扑向那巨茧,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放开我!我要…我要去救她!”他嘶吼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赤红,“她一个人在里面…她该有多害怕!”他仿佛看到了菲儿在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无助挣扎的模样,心痛得几乎要炸开!
“救?拿什么救?”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嘲讽的声音响起。
白真缓缓抬起了头。墨发滑落,露出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锐利冰冷,而是一种被巨大痛苦和无力感反复冲刷后的、近乎空洞的灰败。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蓝曦臣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归墟的边缘…混沌意志的核心…那是连真神都忌惮的绝地!”白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你?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动一动就要吐血的废物,拿什么去救她?!凭你那点可怜兮兮的灵力?还是凭你那颗…随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蓝曦臣的心上,将他那点疯狂的冲动抽得粉碎。蓝曦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白真说得对…他太弱了…弱得连靠近那巨茧的资格都没有!
白真看着蓝曦臣眼中那瞬间熄灭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心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扭曲的快意和同病相怜的悲凉。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蓝曦臣的衣襟,将他上半身粗暴地拎起些许,逼他直视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听着,蓝曦臣!”白真的声音如同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这条被老凤凰用涅槃真髓吊着的破命!还有你心里那点…对她该死的牵挂!”他猛地将蓝曦臣甩回床上,动作粗暴,却又在最后关头收敛了力道,没让他伤上加伤。
蓝曦臣重重跌回床上,牵动内腑,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闷哼出声。但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痛呼,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依旧死死盯着巨茧,绝望中燃烧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火焰。
白真直起身,指着那流光溢彩却内蕴恐怖的巨茧,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砸落:
“看见那些冰蓝色的东西了吗?那是她体内那‘源’的意志!它在冲击封印!它在积蓄力量!这茧…困不住它太久!”
“上古真神留下口信,你…是她现在维系神智不彻底沉沦的唯一‘锚’!只有你清醒着,你想着她,念着她…你那点微弱的心念,才可能穿透这该死的茧,成为她在混沌边缘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所以!”白真几乎是咆哮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给老子好好活着!把你的伤养好!把你的脑子弄清醒!然后…用尽你所有的心力,去想她!去呼唤她!把她从那该死的归墟边上…拉回来!”
吼完最后一句,白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墙壁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灰败的眼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注一掷的希冀。
蓝曦臣躺在那里,白真的咆哮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真实,将他从绝望的深渊边缘狠狠拽回。
锚…稻草…呼唤她…
他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