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色烟火在夜空中缓缓消散,残留的光影如同碎金般洒落在流芳溪谷。星辉花海依旧流淌着梦幻的光芒,溪水潺潺,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冰临”只是错觉。
然而,主案前的气氛却依旧微妙地凝固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玦真神…和他手中那块小小的、粉色的桃花酥上。
那块精致的点心,躺在他冰冷修长的指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引人注目。白玦低垂着眼眸,长长的银色睫羽在星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捏着它,仿佛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充满威胁的奇异造物。
上古塞完点心就扭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看着溪水,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角,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有些气恼这冰块的毫无反应。
天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月弥和炙阳:快看快看!
月弥眼中盈满温柔的笑意,轻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炙阳则依旧沉稳,只是目光在白玦和点心上多停留了一瞬。
魏无羡实在忍不住了,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蓝忘机,压低声音,用气音夸张地说:“蓝湛蓝湛!你看!像不像给雪人塞了个糖葫芦?还是粉色的!”
蓝忘机:“……”(面无表情,但目光确实落在白玦手上)
聂怀桑的扇子摇出了残影,小眼睛精光闪烁,试图分析这位寒冰真神下一步可能的动作(是冻成冰坨?还是捏碎?)。柳姑娘掩着嘴,眼中满是好奇和一丝同情。高处的江澄眉头就没松开过,觉得这一幕简直荒谬绝伦。
蓝曦臣和白菲也屏息凝神。白菲轻轻拉了拉蓝曦臣的袖子,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蓝曦臣微微点头,但温润的眼底也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
“咳。”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带着点无奈的清咳,打破了僵局。
是月弥。
她放下酒杯,目光温柔地扫过白玦,又落在上古身上,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上古,这桃花酥可是蓝宗主今日亲手所制?香气清雅,甜而不腻,火候恰到好处,当真是用了心的。”
她的话题转移得极其自然,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直接点出了点心的“出处”和“价值”。
上古立刻接收到信号,顺着台阶就下,虽然语气还带着点别扭:“嗯…是曦臣做的。味道…还过得去。”她没看白玦,但话是说给他听的。
蓝曦臣适时地温声开口:“粗陋小点,能入真神之口,是曦臣之幸。”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却巧妙地将压力转移到了白玦身上——这不仅仅是块点心,更是主人的心意,更是“姐姐”道侣的心意。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玦身上。
白玦依旧垂着眼。但他捏着点心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期待、或憋笑、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执掌寒冰与寂灭的真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带着一种视死如归般的悲壮感(在旁人看来)。
他将那块粉色的桃花酥,送到了自己冰冷的唇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他微微张开嘴,以一种近乎优雅(如果忽略那份僵硬)的姿态,咬下了一小口。
咔嚓。
细微的、酥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溪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玦的动作顿住了。他保持着咬了一小口的姿势,仿佛瞬间被冻结。那冰冷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蕴藏着万载冰原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和困惑?
甜?
一种他生命(如果真神有生命感知的话)中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带着花香的甜意,混合着酥脆的口感,极其霸道地侵入了他的味觉感知!
这感觉…太陌生了!比那碗温热的粥更加具有“攻击性”!它像一团小小的、不合时宜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冰冷沉寂的感知系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让他本能想要排斥的“刺激”!
他僵在那里,含着那一小口桃花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长长的银色睫羽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
“噗嗤——” 天启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笑得趴在了案几上,肩膀疯狂耸动,“哈哈哈!冰块!你这表情…哈哈哈…比被混沌风暴卷了还精彩!哈哈哈!”
他这一笑,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魏无羡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白玦真神!甜不甜?是不是比你的冰疙瘩好吃一万倍?”
聂怀桑用扇子死死捂住嘴,笑得浑身发抖。
柳姑娘也忍俊不禁,别过脸去。
连高处的江澄,看着白玦那副“生无可恋”般含着点心的僵硬模样,嘴角都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哼”,但眼中冷意明显消散了大半,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蓝忘机默默转开了视线,只是微抿的唇角似乎也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月弥掩唇轻笑,眼中带着促狭。炙阳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极其细微的笑意。
上古扭回头,看到白玦那副“天塌地陷”般的茫然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白玦:“你…你…哈哈哈…让你装!活该!” 那份气恼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欢乐。
蓝曦臣和白菲也相视莞尔,彻底放松下来。蓝曦臣温声道:“真神若不喜甜食,不必勉强。”
白玦似乎被蓝曦臣这句话提醒,又似乎是被周围爆发的笑声惊得回神。他猛地闭上嘴,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速度,将那口“致命”的桃花酥咽了下去!
然后,他迅速将手中剩下的大半块点心,如同丢弃什么烫手山芋般,“啪”地一声,精准地放回了上古面前的碟子里!动作之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被那“甜毒”再次侵蚀!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冰冷孤绝的姿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流淌的溪水,仿佛刚才那个被一块点心“打败”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在星辉下几乎难以察觉),和紧抿得有些发白的薄唇,无声地诉说着这位寒冰真神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味觉风暴”。
“哈哈哈!”天启笑得更放肆了,“放回去了!他放回去了!还放得那么准!冰块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魏无羡拍着蓝忘机的肩膀:“蓝湛!快看!真神害羞了!耳朵红了!”
白玦:“……”(周身寒气骤然加重,溪畔几株星辉花草瞬间覆盖了一层薄霜)
“好了好了,”月弥笑着打圆场,指尖绿光微闪,那几株被冻住的花草立刻恢复生机,“甜食不合口味罢了。蓝宗主,听闻你今日还备了其他佳肴?何不让大家一同品鉴?”
“正是。”蓝曦臣立刻接话,温雅起身,示意迷谷上菜。
气氛在笑声和调侃中重新活跃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轻松。白玦的“点心劫”成了这场生辰宴最意外的笑料和最温暖的插曲。他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如同溪谷中的一座人形冰山,但这座冰山的存在,却意外地让这场星辉之宴,变得更加生动、更加充满人情味。
而那块被“退货”的、孤零零躺在碟子里的粉色桃花酥,在星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即使是万载寒冰,也终有被一缕暖意和甜香“偷袭”成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