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面钟情 > 第65章《晚风心里吹》
  香港季节交替不太明显,深秋时节依旧残存着夏季余温。
  梁叙舟终于结束一个阶段工作。
  周末如常回家吃饭,父亲在饭桌上问他最近工作的事。
  “今晚创收目标完成了,暂时没什么事,但过段时间还得去趟北京。”梁叙舟低头喝汤,一边看手机。
  梁父问:“安达的事?”
  梁叙舟嗯一声。
  梁父点头,“上次我和你们吴总吃饭,他说想把北京安达交给你全权负责。”
  梁叙舟停下搅汤的动作,抬眼皮看父亲,“您什么时候也插手我工作的事了。”
  “去那到底有什么不好?”在那道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的逼视下,梁家朗话音稍顿,不动声色垂眸,声音仍沉稳持重,“这些年来,我们帮了赵家那位多少次?不就是为了让你进京发展顺利些?”
  梁叙舟短促笑了声,吹散汤的热气喝了口,不疾不徐道:“我可从头到尾没说过要去北京。”
  不等父亲开口,他又说:“我也不是靠您和人家认识。”
  梁父脸色渐难看,终究忍下气性没说话,
  坐在长桌主位的梁老爷子撂下筷子,不容置喙道:“阿铭说你前段时间频繁发胃病。把团队交给别人,停下来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吧。”
  母亲适时开口,“我们不强迫你别的事,但去北京这件事,我也很支持。你做管理工作就好了,不要再亲自操劳别的事,否则身体怎么吃得消?”
  汤勺撞击瓷碗,发出叮当脆声。
  梁叙舟向后一靠,拿起热毛巾擦手,“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也了解自己身体,你们不需要为这个担心。”
  老爷子气孙子不珍惜身体,又偏偏喜爱他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仿佛看到年轻的自己。
  缄默片刻,他问:“你的目标仅仅就是赚很多钱吗?”
  “我想不是。”老爷子自问自答。
  这句话问到了点上。
  梁叙舟没说话,默认。
  老爷子不似儿子那么急躁,语重心长劝告:“你在哪都优秀,不如进入内地发展,跟上大方向走,未来才机会更多。我们不反对你一辈子做这个行业,但律师也可以有更多身份。”
  说来说去都是希望他进入政坛。梁叙舟听了快十年,早没兴致争辩对错。
  对爷爷笑了下,依旧不说话。
  这顿饭有史以来的安静。
  饭后梁叙舟准备离开,被父亲叫到花园讲话。
  梁父倒红茶给他,“从你生日那次我就听人说,你又交了个女朋友,是上次婚宴那位吧。”
  梁叙舟乏然点头,嗯一声。
  没仔细看,随意叉了块碟子中的蛋糕。浓郁甜味蔓延,才忽然感觉不对。他看一眼夹心,皱了皱眉,吐在纸中,一把丢进冒热气的红茶。
  恣睢做派令梁家朗直皱眉,以为他又是不想好好聊,想发火,又知儿子气性,一定会直接走人,还是平心静气道:“哪里人。”
  梁叙舟擦擦手,“苏州。”
  “做什么的。”
  “和Mak共事。”
  梁父徐徐噢一声,态度不明,“人是年轻又漂亮,怎么认识的?家里做什么。”
  梁叙舟看父亲一眼,俯身抱起跑来找他的猫,抚摸着毛说:“您之前不管我谈恋爱,怎么这次突然好奇。”
  “你把人带到你外婆家吃饭,以为没人说,我们就不知道?”梁父啜了口茶,“这么多年,你谈那么多,也不见你领到家,我好奇一下不是作为父亲应该的吗?”
  梁叙舟有点烦,摸出烟来,“点根烟,不介意吧。”
  梁父摆手,示意他随意。
  梁叙舟浅浅吸了一口,仰头靠在椅子上,“那您会支持吗?”
  “取决于你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哦。”梁叙舟咬着烟懒懒笑,“其实我就是问问,支不支持都不影响我的选择。”
  梁父瞥他一眼,有时都不信这么吊儿郎当的儿子竟然是被万人仰慕的知名大律师。
  “我们对你选择妻子没有苛刻要求,虽然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组合,但个人价值高于这些,对国家与社会有影响力、有贡献、有威望的人,远超背后家庭带来的附加值。”梁父凝望着他说。
  梁叙舟笑了笑,“那你觉得我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梁父这样回答:“二者总得有其一,钱在我们这是最不重要的事情,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
  梁叙舟眸光暗沉下去,在烟灰缸碾灭烟,“你调查她了。”
  梁父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去哪都带这个女孩,我难道不该了解一下吗?如果她作风不正,影响的不是你而是我,这两年多少次了?”
  梁叙舟无声笑了一下,“我的婚姻恋爱我说了算,嫌我给您丢人,您可以把乖巧的荣峥接回来传宗接代。”
  “咣当”一声巨响,茶杯被用力掷放进碟中。
  那层薄如蝉翼的美好,彻底被撕破。
  梁家朗伸手指他,血管因为绷紧的肌肉群而爆粗,颤抖不已,“你给我再说一遍!”
  “子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梁叙舟微微笑着偏头,握住那只手放下,“您动什么气,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嘛?我母亲和舅舅为了保全两家脸面,肯收他进家门,但我可没那么好心,荣峥要是敢进这个家一步,我一定会弄死他。”
  “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波及您,富家子弟纵情声色走歪路,客死他乡。”他轻飘飘发出警告,“非常合理,对吧?”
  永远不喜形于色的优秀政客,终于动怒,猛地站起身,抓起茶杯砸到他额头上,“我纵容你这些年在外面花天酒地,不代表允许你这么目无尊长!”
  滚烫的茶水顺着鼻梁流淌下来,滴嗒渗入白衬衫,滑进衣领,停在锁骨下方的玉佩上。梁叙舟一动不动,平静垂下眼,缓缓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茶杯碎片放回桌上,起身对浑身发颤的父亲躬身致歉,头也不回地大步踏过草坪,跨上台阶。
  身后传来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给我滚出去!”
  梁叙舟侧头颔首领意,脚步不停,转身拐进客厅。
  原来忤逆父亲是这种感觉,原来做个不乖的孩子这么舒服。
  他满意地笑了。
  看见狼狈的孙子,梁老爷子顿时皱眉,克制着怒气将动手打孩子的儿子喊进书房。
  梁母一脸心疼地追去,哽咽道:“额头都出血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梁叙舟摸了下额头,看着手指上的血丝,随意擦掉,安慰式笑笑,抽出胳膊,“没事,我先走了妈妈,您注意身体。”
  好累。
  坐进车里,他闭着眼睛,发抖的手按住频频心悸的胸膛,久久无法缓解这种四肢麻痹的状态,每次动气便这样。
  玉佩隔着布料,在掌心印下深深的圆形轮廓,才好了些。
  准备走时,巧姐拎着饭盒跑出来,满眼心疼,“我包的云吞,你按时吃饭,照顾好胃,开心一点。”
  梁叙舟笑嗯一声,踩下油门驶出大门。
  漫无目的开了十几分钟,不知怎么就开到了福麟汇。
  黎婳接到电话,从床上爬起来换掉衣服,想扎头发,却怎么也找不到梁叙舟送的发圈。
  “到底放哪了……”她喃喃自语,之前车上也找了,就是找不到。
  算了,估计掉哪个角落了。改天再找。
  黎婳散着头发跑下楼,远远就看见车,没熄火,停在路边,他仰着下巴喝水,光影很会打,下颌轮廓清晰利落。
  像电影画面。
  走近才看见梁叙舟额头上有很多血,她愕然一愣,“你和人打架了?”
  梁叙舟没解释,让她上车。
  黎婳扁扁嘴,让他等一会,回楼上拿了碘酒棉棒和创可贴,给他认真处理伤口。
  像对待小孩一样,动作极轻,还凑过去吹了一下,“疼吗?”
  梁叙舟温吞摇头,转而望进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笑眯眯地捏她脸,“一点小伤,真没事。”
  贴好创可贴,黎婳抱起胳膊盘问他,“你不是回家吃饭,怎么会有伤?”
  梁叙舟摸了下额头,对镜照过,发现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