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面钟情 > 第80章谈心2
  “你最近骗过我吗?”
  黎婳捏紧勺子,忘记吹凉,一口冒热气的粥滚烫过舌尖,胃好像在烧灼。
  梁叙舟微拧一下眉,若有所思盯着她,很确定的语气说:“没有。”
  黎婳点头,搅拌着粥说:“吃饭吧。”
  气氛沉寂得诡异,梁叙舟抬手轻敲桌子,喊她,“黎婳。”
  黎婳微笑着抬头,用懵懂的眼神望他。
  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流转,瞧着那个快坚持不住的假笑,梁叙舟最终让步。
  “不是说过有事就直接说吗?”他说:“答应的话不作数了么?”
  音响突然唱起一首老歌,“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是怨是爱也好不必揭晓了。”
  黎婳眼底流转的微光,有几分恍惚。
  清晰记得第一天来香港,也是下雨的坏天气,的士放的就是这歌。
  那时她尚存理想主义,痴迷望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短短路途做了场浮华绮丽的梦,执着认为那么优秀的自己一定可以留下,如今发现,连追逐梁叙舟都要跨过千山万水。
  人生没多少十年,但她还年轻,大可以再挥霍几年,可她总是把感情看太重。
  雨天昏暗,窗外的灯光混穿进迷蒙的水雾中,他轮廓英挺,眉骨处拢着淡淡光影,眸色比天还沉,就这么安静坐立着看她,眼底流转的微光
  黎婳感觉心里那道筑堤在一点点垮塌,先一步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我该问的问了。”
  对于她的再三逃避,梁叙舟眼中又流露出几分无奈神情,却也一贯温柔,引导她自己说,“觉得我哪骗你了?”
  黎婳不知从何说起,从他明明说回不来却在香港喝酒?还是不接电话?又或者是苏维?来回围绕那么一桩事。
  说来他们还挺和谐,很少真吵架。
  那就从头聊起。鱼片跌回蘸汁,溅到手背几滴,她擦着手说:“你这次出差挺久,去新加坡忙什么了?”
  梁叙舟选择一五一十交代,不管她能否听懂,连细节都说了,“安达在新加坡成立了分部,我谈的项目出了问题,股东用资管计划代持股份,私下将股权暗质押给金融机构拿融资,触及平仓风险被谈话、出示警告函。”
  可她的网课和MBA不是白上的,换以前黎婳真听不懂,现在不一样,不仅听得明白,还清楚严重性。
  她说:“确实挺麻烦。”
  “对,分部第一个项目,我指导操盘的,所以需要我亲自处理。”
  “噢。”
  “还有一个原因,出事股东是荣瀓朋友,我不能让企业遭受处罚,必须留到出来结果再走。”梁叙舟特意补充了句。
  “律所各地分部之间不关联,你还负责那边的业务?”
  空气忽然闪过一道光,黎婳眸心霎时收紧,轻扫过去,他调节着炉子火候,指节修长,她目光陷入戒指折射出的金光中,下意识摸自己的手,空荡荡,还有点冰。
  “目前不算负责。”梁叙舟斟酌着问:“你谈过异地恋吗?”
  “没有。”黎婳托腮歪头看他,俏皮口吻说:“一个月见一面这种算吗?”
  梁叙舟听懂了,温声道:“我前段时间的确很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嗯。”黎婳应道:“当然知道,我也忙,理解。”
  都是事业上升期,她不至于为这点事计较。
  粥咕噜冒泡,飘出浓郁香气,梁叙舟有点烦,低头喝了口粥。
  味道还行,不过被心事搅乱了胃口。
  缄默少顷,他不想拖下去,“黎婳,我可能要去新加坡工作。”
  黎婳手一顿,用力咽下食物,抬头看他,胸腔有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
  要告别一个人其实很容易,离得远点,不见面总会忘。
  她问:“什么时候。”
  梁叙舟终于从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闪烁,“最迟六月底。”
  还有一个多月。
  “去多久。”
  “四年起步。”
  起步,归期不定的意思。
  黎婳撂筷子,混在雾气中的目光出奇漠然,“通知我?”
  “不是。”
  “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梁叙舟垂下目光,落在她握紧的手指上,心中忽地一痛。
  就是这个瞬间,他义无反顾做出了选择,“我也可以去北京。”
  “为什么没有留在香港这个选项?这不是你的家吗?”
  应该说为什么之前问她留不留,如今自己却要走。
  但黎婳没那样问。
  “......”
  梁叙舟不找借口,实话实说:“现在境外IPO审核、监管环境收紧,交易数量大幅度下降,成本高、产出低,全律所只有我的团队还有项目,所以安达决定把香港办公室这边的跨境涉外全砍掉,以后专注境内。我如果不走,团队原地解散。”
  黎婳慢慢侧头,一言不发静静看外面。
  立夏时节雨纷纷,四季中她最喜欢的季节,可春天就要随这场雨,彻底谢幕了。
  她挽了一下头发,轻轻说:“你一直做海外项目,又总去新加坡出差,应该是很想得到这个机会。”
  “我可以去北京。”梁叙舟再次重申。
  “梁叙舟,选择自己想要的吧。”黎婳看回来,说:“我支持你的选择。”
  就像那晚,他说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一样。
  对视这几秒,画面静止一般,黎婳做好了个某种决定,重重起落肩膀,放下可以令她从容些的道具汤匙,抽纸擦嘴,招呼服务员买单。
  付钱时又被他抢先了。
  她把卡塞回钱包,起身对梁叙舟说:“我们走吧。”
  梁叙舟宁愿她闹脾气,坚定提出抗议。这种风平浪静令他不安,像深处汹涌暗黑旋涡中心,随时等待被吞噬。
  气象台说小概率降雨,可今天这场雨下了两整天。
  不需要拉窗帘,屋内也一片昏暗。
  一室模糊混乱中,几滴豆大水珠接连砸落在梁叙舟手臂上。他的心尖颤了下,停下动作,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被躲开。她气息不稳地说,是汗。
  梁叙舟怎么会分不清。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将她抱离身体,抓起衬衫披在她肩上,温柔地拂去她眼角汹涌的泪水,掌心一片湿热。
  怀里的人咬着牙,不露声响,借黑暗痛释崩溃的情绪,哭到浑身颤抖,忽然趴进他怀中,用力搂住他,埋在他肩窝流泪。
  他不言不语,抱紧她,轻轻拍抚她后背。
  炙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相依相偎的墙面倒影,无一不在挽留她。
  黎婳从未这样袒露过脆弱,没人愿意在爱人面前这么狼狈。
  何尝不是又一个第一次呢。
  梁叙舟颤动的唇贴在她耳畔,不停安抚,怀中的人儿忽然停下抽泣的动作,紧接肩膀传来剧痛。
  黎婳咬得用力,留下深深红印才松口,然后仰头看他,一字一顿道:“我特别讨厌欺骗。”
  “告诉我骗你什么了,好吗?”梁叙舟捏着她耳垂不准躲。
  “上个月初你回来了。”黎婳咬重每个音节说:“我看到你了。”
  梁叙舟明白过来,无奈挽笑,“那晚在哪看到我的?机场还是?”
  “餐厅。”
  “我的确临时回来了一趟,但当晚就返回了新加坡。你可以通过我邮箱的会议记录查看,包括机票。”
  她说不看,他已经找出来。
  屏幕光刺过来,黎婳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落过去。
  往返机票只相隔几小时。会议记录标注了精确的时间地点,证明他没撒谎,第二天早上还在新加坡开了个会。详细的工作留痕,让她无话可说。
  梁叙舟肌肤赤裸,只戴了一块玉佩,坠在锁骨下方。
  从生日那天,一天也没摘过。
  “那苏维呢,她为什么也在。”黎婳从他身上下来。
  被梁叙舟拽回来,“你不是知道她是我哥的人吗。”
  黎婳撩开头发,俯身戏谑笑着盯他,与他没正形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哦,为什么那晚不接电话?手机是摆设?”
  “那天回来是为了给荣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