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廷沉声问:
  “所以安排的结果,就是让她来跳?”
  “我们这不是想让嫂嫂多动动……”
  黄幼兰说到最后,和众人一起沉默了。
  陆晏廷冷笑一声:
  “几位弟妹可真是关心内子,改日我倒要找几个弟弟好好感谢一番。”
  说完,陆晏廷再不看她们一眼,拉着江近月往回走了。
  等那夫妻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抄手游廊后,众人面面相觑,议论道:
  “不是说,是这小表妹用了手段,让世子被迫娶她的吗?怎么看样子还挺上心的。”
  “啊?那我们不会闯祸了吧?”
  “够了,还不赶紧去布置,在这说什么闲话?”
  黄幼兰挥散众人,往远处看了一眼,捏着帕子愤愤走了。
  ……
  陆晏廷带着江近月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停下脚步,牵起她的手说:
  “以后遇到这种人,你就大胆骂回去,要不然就直接走人,不用忍着。”
  江近月这一路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陆晏廷的脸色,看他侧脸一直紧绷着,本还有些担心他骂自己,此刻倒是松了一口气:
  “表哥,我只是怕和她们处得不好,会给你惹麻烦,惹你生气。”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想,估计那些出身高门的妯娌们看不上自己,又不敢不听老夫人的话,于是来了这一出。
  陆晏廷捏了捏她的脸蛋:
  “江近月,你受了委屈,不懂得反抗,我才会生气。”
  江近月垂下头:
  “哦,我下次不会了。”
  可是她明日还得面对她们呢。
  这时,陆晏廷忽然说:
  “明日我带你出去玩吧。”
  江近月闻言,立刻抬起头:
  “可是公主说我不能出府……”
  陆晏廷:“你不用听她的。”
  江近月:“那你最近不忙了吗?”
  陆晏廷摸摸她的脑袋:
  “我匀出两日时间来陪你,近月,你好久没出门了。”
  江近月本不想动,只想躺着,但转念一想,她若是这时候出去,那不正好可以避开明夜的家宴吗?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好,那我们去哪里?”
  陆晏廷反问她: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江近月摇摇头,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只去过曲江。”
  还是今年三月时,和周怀川一起去的。
  时移世易,这才短短小半年,周怀川已经问斩,她也莫名其妙成了世子夫人。
  “这样吧,我带你去青龙寺,在乐游原上,风景不错,可以吗?”
  江近月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表哥。”
  说着,江近月忽然一阵恶心,她面露难色,有些想吐,飞快看陆晏廷一眼:
  “表哥,我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江近月快步往前走,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好在不远处就有个侍女经过,江近月追上她,侍女一听,急忙带着她到了最近的雅间中,给她取来痰盂。
  她吐了个天昏地暗,又在里头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去,只是刚一出门,就看见陆晏廷站在门外。
  他递来一方帕子,问江近月:
  “没事吧?”
  江近月看着那帕子,急忙摆手:
  “没事,我自己有。”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陆晏廷。
  陆晏廷的脸色有些无奈,他走过去,揽着江近月的肩往回走:
  “会经常这样难受吗?”
  江近月匆匆摇头:
  “不会,不会……”
  陆晏廷给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我陪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回再难受,告诉我好吗?没事的,我陪着你。”
  江近月胡乱点点头,没再多言。
  ……
  第二日一早,夫妻俩正让人收拾行囊、准备马车,柳嬷嬷立在一旁,脸上却有疑虑:
  “世子,今日是中秋啊,您这时候带夫人出去玩,恐怕有些不妥,要不还是让老奴去请示一下公主吧。”
  陆晏廷淡淡道:
  “可以啊,但是你去了便不用再来了。”
  柳嬷嬷:“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陆晏廷:“那就别啰嗦。”
  柳嬷嬷只好住了嘴,在旁帮忙收拾要带的东西。
  夫妻二人乘着马车到青龙寺时,已经将至正午。
  青龙寺人流如织,香火旺盛,因此处地势高,是赏月的好地方,所以许多人特地来此候着,等入夜后在此祭月。
  二人一路参拜过诸佛,出来后正要去用斋饭,半路上,江近月看到一群孩童在佛殿前的空地上玩闹,有些好奇地问:
  “这些孩童穿着僧服,是住在此处吗?那他们为何没有剃度?”
  陆晏廷向她解释道:
  “先帝登基后,在大魏各处设下悲田养病坊,由朝廷出资,抚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青龙寺正好是京城所设的一处悲田坊,这些孩子只是养在这里,虽然穿着他们的衣裳,但并不是出家人,所以不用剃度。”
  说到这,陆晏廷想起一事,又对她说:
  “你还记得我那个好友宁珩吗?他幼时就是被扔到了这里,也是在此被扶养长大的。”
  江近月听到宁珩的名字,怔了怔,捏着帕子没有说话。
  “你看,曾经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轻易消失。月儿,那件事之后,我不愿再看身边任何一个人有危险,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看江近月半晌不接话,陆晏廷低头一看,只见她小脸苍白着,看着那群孩童微微出神。
  陆晏廷立刻道: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这事的,吓到你了?”
  “没事,表哥。”
  江近月朝他笑笑,余光看见前面一个摊位上聚集着一堆人,又问:
  “那是什么?”
  陆晏廷看她好奇张望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和道:
  “求签的,要不要去试试?”
  江近月跃跃欲试地点点头。
  但看到她抽出来的签文,轮到陆晏廷心情郁结了。
  “同床异梦情缘浅,前路坎坷各天涯。”
  那老者慢悠悠地将签文念出来,叹气道:
  “此乃下下签呐,二位若是想修成正果,还有一番苦吃呢。”
  江近月没什么所谓,甚至觉得这签文还挺准的,但陆晏廷似乎有些不悦。
  “表哥,你很介意吗?要不你来求一次?”
  江近月将签筒递给他,陆晏廷却放回一旁,拉着她往前走:
  “哪有?我不信这些的,你也别信。”
  江近月看着他坚毅冷峻的侧脸,眼中划过一丝惆怅。
  ……
  青龙寺厢房不多,且狭小昏暗,陈设简单,因怕江近月夜里受寒,于是陆晏廷让青崖去附近的飞来别院定了房。
  飞来别院与青龙寺同在一高地上,专门为来乐游原出游的达官贵人服务,样样都是最好的,当然,住宿的价钱也令人为之咂舌。
  沐浴过后,江近月先上了床,陆晏廷则去了书房,批阅他让青崖带来的公文。
  夜里下了雨,外头更冷了。
  远处有钟声回荡,深沉且悠扬,那是青龙寺的僧人在彻夜祈福。
  江近月躺在床上,正想着要不要在这里也弄个楚河汉界,陆晏廷就进来了。
  见江近月已经上了床,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成一团,于是他道:
  “困了?我熄灯吧?”
  “嗯。”
  ……
  这夜两人盖着一床被子,江近月懊悔自己的动作不够快,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江近月,别睡那么边上,夜里凉。”
  陆晏廷侧头看她。
  江近月往外头挪了挪,小声说:
  ”好了表哥。“
  陆晏廷在被中伸手去探了探她的手,本想看看她的手凉不凉,可摸到她身上的衣料,他轻声问:
  “怎么还穿着中裙?你换上寝衣会睡得舒服些。”
  江近月往回缩了缩胳膊,解释道:
  “我今日出来得匆忙,忘记带了。”
  陆晏廷闻言,语气微沉:
  “你身边的嬷嬷有些不得力,这样的小事都安排不妥当,改日我把她送回母亲那去,另给你挑好的。”
  “不用了,她也是一时疏忽。”
  让柳嬷嬷回去,公主指不定以为江近月是反悔,想赖在陆晏廷身边不走,届时还要生出更多的事端来。
  陆晏廷坐起身,黑暗中传出窸窣的声音,江近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双手捏在被子上,刚闭上眼,就被他扶起来了:
  “你坐起来,我帮你换一件,这样睡不舒服。”
  江近月睁眼,就见他手中拿着一件绸白的寝衣,上头还带着些澡豆的香味。
  转头一看,借着窗外的月光,江近月发现他上半身不着寸缕,他居然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了!
  江近月立刻摇头:
  “表哥,我穿不合身的,不用了吧。”
  陆晏廷:
  “这是我沐浴后刚换的,前后穿着还不到一刻钟,干净的。”
  陆晏廷说着,将手伸到江近月腰间的衣带上,想替她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