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叫迎春,想要自己去。昨天,她下床了一次,由迎春扶着去后面看了看自己的私房钱。
  她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把脚放到地面上,再缓缓起身,刚走了一步,就觉得不对劲了。
  完全迈不开步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不对劲的感觉更甚。
  这时,绣春进来了,连忙上来扶住她,问:&ldo;六娘,你想做什么?&rdo;
  &ldo;我想上厕所。&rdo;
  绣春愣愣地看着她。
  &ldo;我想更衣,上净房。&rdo;李瓶儿换了个说法。
  绣春终于懂了,扶着她到屏风后,里面放着一个红漆雕花净桶。
  绣春把她扶到桶边不远处,伸手想替她解裤子,李瓶儿不好意思起来,让她赶紧出去。
  绣春人老实,不太明白的时候也不敢多问,只一门心思地听主子吩咐就是了。于是,她走到屏风外等着。
  李瓶儿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挨到净桶前,强忍别扭感,解决完之后,绣春就进来了。
  她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水声没了,马上就进来了,伺候着李瓶儿洗净手,又把她扶回床上。
  &ldo;六娘,我去泡茶给你喝吧?&rdo;绣春问。
  &ldo;不用,我想先看看我的脚。&rdo;李瓶儿半靠在床上,弯腰想去脱袜子,可是体力不支。流了好几个月的血,动不动就会头晕,能有多少力气?
  绣春赶紧道:&ldo;我来,你躺着。&rdo;
  绣春先替她脱了袜子,又一圈圈解开裹脚的白布,露出一双旧式女人的丑陋小脚。
  李瓶儿一看,倒抽了口冷气。
  哪怕后世看一万张畸型小脚的图片也没有亲眼看一次来得震撼,更别提这是属于自己的脚了!
  ☆、第七章
  &ldo;六娘,我打盆水来,给你泡泡脚吧?&rdo;绣春放下裹脚布,问。
  &ldo;好。&rdo;李瓶儿点点头。
  五指脚趾被硬生生压折,弯向脚底,李瓶儿试着把它扳正,一阵锥心的刺痛。
  她停下手,寻思着有机会了得问问医生,看这双脚还有没有救。让她像小脚女人似的,一走一颤地过一辈子,她可不干。
  片刻后,绣春打了一盆洗脚水,把李瓶儿扶到床边,伺候着她洗了脚,说:&ldo;我去拿干净的裹脚布,帮六娘包起来?&rdo;
  绣春不如迎春灵透,事事都要问一下。
  李瓶儿点头同意:&ldo;别缠太紧,放得松松的。&rdo;这么奇怪的脚还是裹起来好了,眼不见为净。
  绣春帮她把脚松松地裹好,又扶她到床上躺着。
  迎春和抱着官哥儿的如意儿进来了。
  迎春笑着说:&ldo;六娘,现在可好些了?官哥儿刚才吃了药,现在睡了。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呢!&rdo;
  李瓶儿道:&ldo;辛苦你们了。等过了这阵子,我重重有赏。&rdo;
  迎春和如意儿连忙道谢,同时表衷心,这是自己该做的。
  绣春傻愣愣地,等她俩都道完了谢,才想起来,跟着说了一声:&ldo;谢谢六娘。&rdo;
  李瓶儿让如意把官哥儿放在她身旁,看着熟睡的官哥儿,她松了口气,若是官哥儿能真正好起来就好了。
  下午,玉楼、吴大妗子、吴银儿、潘金莲和吴月娘,一起走来看望李瓶儿及官哥儿。
  李瓶儿仔细打量着孟玉楼和潘金莲。
  孟玉楼34岁了,可容貌出众,保养得宜,瞧着像25、6岁的人,一点也不显老。她戴着银丝狄髻,露着四鬓,耳边青宝石坠子,白衫配桃红马甲,白棱挑线裙子,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李瓶儿看完玉楼,又看向她身后的潘金莲。
  书中的潘金莲28岁,看着像23岁,也戴着银丝狄髻,绿宝石耳坠,白衫配湖绿马甲,下身是桃红裙子。按理说,红配绿是很难看的,可潘金莲这么一穿,竟穿出别样的风情。真和后世的模特披麻袋都好看一样,人美到一定境界,衣服彻底沦为配衬。
  她的长相最好,媚眼含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两片薄薄的红唇像含露的红花。她的气势很足,既美艳又张扬。她虽然躲在玉楼身后,却无法让人忽视那股美的爆炸力。
  李瓶儿打量潘金莲的时间最久,玉楼见了,轻笑一声,上前温声道:&ldo;六娘,怎么看呆了?不认得五娘了?&rdo;又回头冲潘金莲说,&ldo;五娘,你上来,给六娘道歉。虽然你是无心的,毕竟是你的雪狮子抓伤了官哥儿。有我们在这里,你好好道个歉。六娘这么明理的人,必定不会再怪你的。&rdo;
  潘金莲娇笑一声,甩着帕子,一步三摇地走上前,对李瓶儿说:&ldo;六娘,我向你道歉。虽然我不认为官哥儿是雪狮子抓伤的,可大家都这样说,我也只好背了这锅。老爷也说过我了,雪狮子已经死了。昨夜我还求神拜佛的祈求了大半夜,保佑官哥儿早点好起来。&rdo;
  迎春在一旁听得气愤不已。明明是打骂秋菊,现在却说成是求神拜神!
  李瓶儿愣了愣,赶紧低头:&ldo;没关系,谢谢你了。&rdo;
  吴月娘道:&ldo;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了。大家姐妹一场,以后还得好好相处。&rdo;
  又聊了一回,吴月娘怕吵到官哥儿,喊大家往上房去。
  吴银儿说先不去,等大家都走了,她才走到李瓶儿的床榻前坐下来,娇娇地对说:&ldo;干娘,我留在这里陪你吧。陪你说说话,聊聊天,你也好散散闷,这样病就好得快了。&rdo;
  &ldo;不用,不用。你陪她们吧!&rdo;李瓶儿跟她不熟,压根就不想应付她。
  &ldo;看干娘说的,&rdo;吴银儿用手帕捂着嘴,好一阵笑,&ldo;我是六娘的干女儿,我不陪着,谁来陪?&rdo;
  &ldo;真的不用。&rdo;李瓶儿有点不耐烦起来,&ldo;太医说了,我这病得静养。&rdo;
  &ldo;我一定不会吵到干娘,就替您打打扇,递递茶水。&rdo;
  &ldo;打扇递茶有绣春呢!&rdo;
  吴银儿身为院中人,自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李瓶儿是真的不想她待在这里,只好说道:&ldo;那我今天就回去了。现在干娘和官哥儿也没事了,我回家看看去。&rdo;
  &ldo;好。&rdo;李瓶儿点头。
  吴银儿还不肯动身:&ldo;干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回去做了,给您送过来。&rdo;
  &ldo;没什么想吃的,太医说我要忌口。&rdo;李瓶儿说完,见她仍然不起身,忽然领悟过来,看向迎春。
  迎春很聪明,立刻道:&ldo;银儿姐,前几天,六娘就留了一匹布,一件妆花马甲,及两盒点心,还有五两银子,让你走时带着呢!&rdo;
  吴银儿笑了,一边起身一边说:&ldo;干娘总是这么客气,谢谢干娘。&rdo;
  迎春拿了东西出来,递给吴银儿,吴银儿接了,对李瓶儿福了福礼,又劝她多多保重,这才出去向吴月娘辞行。
  吴月娘见她要走,虚留了几句,也送了两盒点心给她,打发她去了。
  潘金莲和玉楼在上房陪吴月娘坐了一回,起身出来。
  两人走到廊下,潘金莲笑道:&ldo;我看六娘像傻了一样。看起来既呆又傻,说话都不伶俐了,像变了个人似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