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一阵欣喜,再抬起头时,已经控制好了自己脸上的情绪。她尽量做得平静些,慢慢问:&ldo;这么说,你是同意我去庄子上养病了?&rdo;
  西门庆沉痛地点点头:&ldo;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看你死在家里吧?&rdo;他眼泛泪光,把李瓶儿的左手伸到自己脸旁,揉了又揉,百般不舍的模样。
  李瓶儿调整状态,一个深呼吸之后,她也做出心痛的样子:&ldo;我的好哥哥,你可一定要来看我啊。&rdo;
  &ldo;一定,一定。我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来陪你。&rdo;
  啧啧,李瓶儿在心里暗暗咂嘴。说得真好听!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要省出来看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她多么情根深种呢!
  &ldo;你那么忙,这么大的家业,样样事都等着你处理。我不敢求多了,只盼你十天半月的能来看我一回,我就满足了。&rdo;李瓶儿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只要把钱还她,你来不来谁稀罕哪!
  &ldo;放心吧!你就是我的心肝,哪怕我忘了去衙门也不会忘了看你的。&rdo;
  搬家的希望就在眼前,李瓶儿为了将来的美好生活,不得已忍着,由着他拿脸蛋摩挲着自己的手,心里的鸡皮疙瘩却可以扫几筐了。
  过了一会儿,李瓶儿问:&ldo;庄子在哪里?&rdo;
  &ldo;还没买呢。&rdo;西门庆回道,&ldo;等下我就让人出去问,等打听好了再买下来,然后收拾整理,估计不会那么快。这样也好,急切间我真舍不得你。&rdo;
  &ldo;说什么傻话。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还有个人样不?&rdo;李瓶儿顺势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ldo;我要是去了庄子上,好好养病,等恢复正常了我还回来,省得这副枯柴模样在这里丢人现眼。&rdo;
  她现在又瘦又干瘪,看上去的确像一截枯柴。不要说艳冠后院了,就连一直在灶上做活的孙雪娥都比不上。
  西门庆闻言笑了:&ldo;太医都说你思虑太多。都这样了,还记挂着争美呢!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你都和以前一样。&rdo;
  &ldo;在我心里,你也和以前一样。&rdo;李瓶儿学他说话。西门庆从生到死,一直都是种马形象,从未变过。
  正说着,来安在门口禀道:&ldo;应二叔来了。&rdo;
  西门庆道:&ldo;知道了,先给他上茶,就说我等等就来。&rdo;
  李瓶儿听了,连忙催他去见人,同时不忘叮嘱他快买庄子:&ldo;我知道你事多,求求你赶紧吩咐下去,让人早早备好庄子。我盼着早日养好病,早日回来呢!&rdo;
  &ldo;知道了,我放在心里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rdo;西门庆起身往前边去了。
  应伯爵坐在前厅喝茶,和玳安闲话:&ldo;你家六娘和官哥儿大好了没?我怎么听说那天闹了一场?&rdo;
  玳安道:&ldo;可不是,官哥儿差点死了。&rdo;他看看左右,没有人,悄悄在应二叔耳边道,&ldo;是五娘养的雪狮子抓伤的,差点救不回来。六娘经了这一遭,也性情大变,天天嚷着要去庄子上养病呢!&rdo;
  &ldo;去庄子上养病?&rdo;应伯爵大吃一惊,&ldo;那不相当于进了冷宫么?&rdo;
  &ldo;谁知道呢!她连官哥儿都送进上房了。&rdo;
  应伯爵还想说点什么,一晃眼看到窗外的西门庆正走过来,连忙站起身。
  玳安一回头,见老爷来了,也不敢再说话。
  西门庆走进来:&ldo;你来了,坐。玳安,重新上好茶,我陪应二哥喝一点。&rdo;
  玳安应诺去了。
  西门庆和应伯爵相对着坐下,应伯爵道:&ldo;大哥,前几日我家里事多,忙乱乱的。一听说你家有事,我就赶来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跑腿也行。大哥这么多事,大忙我帮不了,还能当个跑腿的。&rdo;
  西门庆笑了:&ldo;谁要你跑腿?我家里的小厮这么多。等下你留下来,陪我吃午饭。&rdo;
  &ldo;那当然好。还是大哥这里好吃的东西多!&rdo;应伯爵凑趣笑道。
  西门庆吩咐下人,让到了时间就准备午饭,他要留应伯爵吃饭。在一旁伺候的小厮领了命令,急忙跑去厨房通知。
  须臾,玳安重新端了两碗新茶来,放在桌子上。
  西门庆请应伯爵喝茶,道:&ldo;唉!都是下人没照顾好,让官哥儿被雪狮子抓了一把,唬得我三魂去了两魄。六娘也被吓得像变了个人。幸好抢救回来了,还是六娘的功劳。也不知她在哪里学的,竟然会给人渡气。一晚上就靠着她,官哥儿才没闭气。&rdo;
  应伯爵道:&ldo;六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里是小地方的人可比的?&rdo;
  西门庆点点头。
  应伯爵又道:&ldo;我听人说,六娘把官哥儿送到了上房?&rdo;
  &ldo;是。&rdo;西门庆喝了口茶,&ldo;你是没见着六娘的模样,瘦得不成人形了。为了官哥儿好,她说自己精力不够,于是送到了月娘那里。现在由月娘照顾着。&rdo;
  &ldo;这样也好。&rdo;应伯爵点头,夸赞道,&ldo;论理,孩子就该让正妻养着,这才是大道理,更何况是官哥儿这样的独苗苗。&rdo;
  &ldo;她哭闹着要去庄子上养病。我一想,官哥儿进了上房,她去养病也行。我正寻思着去哪买个庄子呢。&rdo;西门庆道。
  &ldo;要不,我帮你问问?你事多,这种小事交给我。到时问好了,还得你亲自去看看。&rdo;应伯爵一脸笑容。
  &ldo;那就麻烦你了。&rdo;西门庆道谢。
  &ldo;大哥,看你说的。平时我吃你的还少了?这么点小事,还谢什么。&rdo;应伯爵又问,&ldo;买多大的?庄子周边的田产要不要也置备一些?买好了写谁的名?&rdo;
  西门庆想了想:&ldo;若是方便的话,田产也买。就写六娘的名字吧!她主动提出把官哥儿送到上房,这是她大度。我一直都说,家里这么多人,只有六娘的性格最好。既然她都大度了,我也不好意思过于小气,就写她的名!&rdo;
  &ldo;要我说,还是大哥的性格最好。&rdo;应伯爵捧着他说话,&ldo;写六娘的名也行,让她记着你的好。再说了,六娘是大哥的人,不管她有多少好东西,又没曾便宜了外人。&rdo;
  &ldo;看你说的!&rdo;西门庆大笑起来,&ldo;我自己的家业都打理不过来,还会贪女人的那点东西?&rdo;
  &ldo;该打,该打。&rdo;应伯爵拍了下自己的嘴,又竖起大拇指,&ldo;大哥在清河县就是这个,谁都压不过。&rdo;
  &ldo;嗯。&rdo;西门庆笑了,&ldo;可别把嘴打肿了,中午吃不下肉怎么办?&rdo;
  &ldo;吃不下就兜着走呗!大哥还差那几个食盒了?&rdo;
  &ldo;哈哈!&rdo;
  &ldo;大哥,&rdo;应伯爵陪他笑了一回,&ldo;六娘去庄子上养病,她的东西搬不搬?&rdo;
  &ldo;这是个难事。我看六娘那意思,肯定是想搬一些走的,可是月娘又说,反正迟早要搬回来,何必费事做两趟呢?我正为难着呢。&rdo;
  &ldo;这有什么难的?&rdo;应伯爵替他出主意,&ldo;六娘就算搬得头发丝都不剩一根,庄子也是属于大哥的地界。大哥要是发了话,谁人吃了豹子胆,敢去抢庄子不成?再说了,官哥儿还留在府里呢!我就没见过肯舍下儿子的母亲。当娘的存再多,那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rdo;